論壇

□■2038年12月25日

　全新的事物易於吸引人氣。換個說法就是稀罕事件Rare Event。

　比如熱名IP之間的聯名活動、比如新實裝的遊戲角色、比如網路小說最新話。

　著名歌手投稿的新歌、熱映期的重量級電影、還有前所未聞的香菜口味披薩……最後一項因人而異，不同領域的事物自然有不同受眾。

　大多東西只要標示(new)，人們就會像集群的烏鴉那樣湊上前。

• 飲食限制：為維持環境清潔，多數區域禁止飲食
• 關閉閃光：禁止使用閃光燈，以免刺激生物眼睛
  
• 維持距離：請遵照現場指示，切勿將身體伸入未開放區域
• 禁止拍打：請勿拍打玻璃內的展示，強烈震動與聲響會驚嚇內部的生物

　這不是怪談規則，而是水族館的參觀須知。

　大樓底層，槻空市最大、也是唯一的水族館坐落於此。即便與自己就讀的學校相隔不遠，繫實卻是第一次來這間水族館。

　掃描完個人終端螢幕上的入場卷條碼，售票機器吐出票卷。

「明明是節日，卻意外地沒什麼人啊」

「是新鮮感已經退了吧」

　繫實環顧四周，對預料之外的發展感到慶幸。

　涅亞則一邊說著令經營業者哭泣的話，一邊看著電子海報上標示的各項活動。

　事實上是其他樓層正舉辦著和節日有關的活動，人氣樂隊的演唱會正處於現在進行式，人流都被拉走了，目前館內的客人也就二、三十人左右。

　能悠閒地晃來晃去，完全不用跟別人擠成像是在水槽裡洗地瓜。

　觀光產業總是能在新開幕時引來大量人潮，但通常也都難以逃過逐漸式微的未來。

　但這又如何，寧靜舒適的環境正和涅亞的心意。

　踏進館內不久，就感受到一股形似美術館的悠然氛圍。

　用不著多說，涅亞是喜歡安靜環境的人。

　比起便利商店更喜歡星巴克。

　比起Live House更喜歡音樂廳。

　比起水族館更喜歡美術館，可惜美術館不在都市開發計畫之內。

　參觀從小型展覽區開始。

　門口處林立著十數個中小型魚缸――

「吶吶、涅亞。妳看這傢伙，嘴巴像馬，名字取作龍的私生子，分類卻是魚耶」

「【sugar】，告訴我海馬的演化史」

「……」

　警告一次。

　繫實面露慍色，視線蘊含一絲不悅。

　遇到不清楚的東西就查，涅亞的行動可謂本世紀3C時代年輕人的典範。

「吶吶、涅亞。這邊的魚一整條都是透明的耶，就連內臟都看得到喔！」

「【sugar】，告訴我玻璃貓……」

「……」

　警告兩次。

　比起欣賞魚，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的時間明顯長得多。

　終端裡搭載的AI――【sugar】雖然功能強大，但不曾對涅亞提過意見。若沒有人阻止，涅亞多半會專注於研究網路上收集來的資料。

　因此，結局是顯而易見的。

「吶吶、涅亞。這邊的魚把身體埋起來了耶」

「【sugar】，告訴我花園鰻……啊啊」

　效率廚的手機被奪走了。

　看著空蕩蕩的雙手，此時的涅亞猶如失去聖劍的亞瑟王，面露難色。

　而且對方並非忠誠的貝迪威爾，這象徵王權的聖劍，將被強行沒收一段時間。

「快走吧，阿爾托涅亞」

「……誰？」

　來到半圓弧形的深海隧道。

　隔著壓克力材質的行人隧道，清晰明亮的深水裡頭，上百條魚正從頭頂群游而過。

　光線穿過上方水域，掠過透光率超過百分之九十的透明隧道，於衣物上形成波光粼粼的藍色倒影。

　翼展達四公尺的魟魚悄然無息飛過那蔚藍色天空。那一抹神秘又溫柔的湛藍，是陸地上無處可循的。特別是魟魚的呼吸孔和嘴巴組合成一張可愛的微笑面孔，看起來就像正在朝自己做鬼臉。

　就彷彿置身於真正的海底……不對、沉進海底似乎不是什麼好比喻。畢竟以前的(特工)工作包括且不限於把人沉入深海。

　繫實將目光撇向上方，望向那在水中悠悠擺動身軀的軟骨魚。

「涅亞妳看後面，有條魚在做鬼臉」

「！？」

　貼在頭頂上隧道的魟魚成功嚇到涅亞。

　那一瞬間，朋友露出的表情令繫實會心一笑。

　惡作劇成功後，魟魚立即笑著游離。徒留涅亞以微妙神情盯著頭頂上的藍調燈光。一旁的繫實雙肩隨動作不斷顫動，正試圖忍住笑意。

「魚游動的聲波大多被水吸收掉了，而且厚玻璃隔離掉水體流動的震動所以我才沒察覺到的。基於PMMA和水體及空氣的密度影響，聲波能量幾乎都被吸收掉。還有那不是魟魚的臉部而是呼吸孔……」

「我聽不見～」

　模仿起魟魚。

「有人在看……」

「又沒關係～」

　邊拌嘴邊移動時，巨型陰影無聲地壓迫而來，猶如極光般飄逸的半透明觸肢，大型水母正隔著玻璃在兩人頭頂緩緩拂過。 

「這個體型是正常的嗎？」

「是基因改造水母吧」

　接下來在海豚之家看到了大型海豚。

「好大喔」

「是基因改造海豚吧」

　之後在企鵝島看到了企鵝。

「好大……」

「是基因改造企鵝吧」

　其實只是特別肥的國王企鵝。

　這般彷彿是複製貼上的對話，繫實的寬容也是有極限的。

「妳是對基因改造有什麼執著嗎？」

「對我來說就像是Identity身分認同一樣重要喔」

　◇

　兩人把禦寒衣物披在椅子上，坐下休息。

　十數米長，幾乎就是一整面牆的觀賞魚展示牆，另一邊則是提供飲料的吧檯。

　涅亞點了果汁，繫實則是氣泡飲。

　咕嚕咕嚕地，氣泡只在其中一個杯子的水面起舞。

　人類為何要花錢買二氧化碳呢？涅亞陷入沉思，這就是二十一世紀嗎？

「絆，妳那杯全都是糖分吧」

「吸――沒關係，我是不會胖的體質」

「比起身材我更希望妳注重健康」

　看向空間另一端，有今天不上學的學生，也有帶孩子來參觀的家庭。

　許多人在魚牆前閒晃，卻沒人注意到休息區裡外貌出眾的兩人。

　認知阻礙――效果來自〈星空館〉經常使用的小道具。聽說是分析了"始點"從異世界帶回來的產物以〈星空館〉的技術重現的劣化物。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若將效果化成語言，就是『減少他人對自己的興致』。

　主動跟人搭話效果就會減弱，但太強力的話就連飲料都買不了，這種程度正好。

「那麼，感想怎麼樣，水族館的」

「很棒」

「……」

　聽到這回答，繫實一時間說不上話。

　原以為涅亞會說『還不錯』。這樣坦率的感想很少見。

「乾脆辦張年度通行卡？」

「不用了，悠閒的日子偶爾來逛一次就好」

　聽到這回答，繫實點了點頭。

　這才是她熟悉的涅亞。

「下次想去海產店」涅亞說。

「？？？」

　因為內外溫度差，繫實調整了下衣領。

　也可能是涅亞摸不清腦袋的話令她體溫上升導致的。

「嗯……那個、怎麼樣了」

　沒有主詞的問法，單憑文字很難理解，但配合動作就算不上疑惑。

　涅亞用手指比了比脖子附近。不是自己，而是繫實的。

「沒有進展？」

「……這個嘛」

　繫實表情開朗，其中卻帶有一絲無奈。

　從上衣裡拉出一條項墜，造型設計稱不上多麼有現代感，金屬散發的光芒猶如星光。

「一如既往」

　好幾年前，連監視器數量都還沒巷子的數量多的時代。足以讓小學生成為高中生，讓高中生進入社會，讓繫實的年齡十位數從一變成二的時長，就是那麼久以前――雖說外表不會老化就是了。

　當時沒有記憶、沒有名字的她孤身一人在都市一角醒來時，身上配戴的身分象徵。

　但一條普普通通的吊飾能否代表身分，看法因人而異。

　無論如何，該吊墜正是最重要的線索兼身世之謎……繫實曰：電影裡都是這樣演的。

「沒辦法刊登到網上是痛點呢」

「畢竟我是逃犯嘛～」

　神無月繫實是在逃特工。

　項墜的知情者不多，撇去已死的星空千櫻，就剩下那麼幾個人。

　但那是離開〈星空館〉前的事情了，或許情報早就被共有了。無法把項墜外觀公開到網路上，就跟束手無策沒什麼兩樣。

　繫實已經找了好幾年了……早在遇見涅亞之前就在找。

「果然還是我幫忙找吧？」

「不要啦～我要自己找啦～！」

「別突然幼兒化啊……」

　繫實的迷之固執。

　說要幫忙，她很清楚沒那麼簡單。

　當年的紀錄早就暗地裡找過了，有用情報為零。

　繫實別開視線，側臉望著遠處的魚群。

　從涅亞的角度看，摯友的表情跟聲音同樣失落。

「說不定……永遠都找不到了呢」

　總不能路上隨便逮一個人就問。

　兩人可不是白看那麼多電影的，在某處暴露出去然後不小心吸引到〈星空館〉什麼的，那種三流電影劇本般的發展，涅亞絕不允許。

　項墜沒有發信構造，物質本身放出的波長涅亞全都遮蔽掉了，不會有紕漏。

　――其實只要(・・)〈星空館(・・・)〉消失(・・)……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生日什麼的，還真是神奇啊」

「就像月圓的日子一樣，有種特別的魔力對吧？」

　成功讓朋友感受到慶祝生日的趣味後，繫實露出笑容。

「既然是難得的日子，就來做點平常不會做，不像我的事情吧」

「什麼意思？」

「妳看好了」涅亞說。

「？」

　涅亞大步跑到展覽區，認知阻礙的效果變弱。 

　眾人在看她，群魚也在看她。

「呼――」

　猶豫僅是瞬時。

　先站直，如同溜冰般將右腳向後直直抬起。

　然而合掌。指尖朝前，大膽地伸出手臂。

　最後是最重要的，拉長聲音喊出――

「我是魚さかな――！」

　路人的表情就和看到奇行種一樣。

　魚隻心想：今天的兩腳獸仍在照常發揮啊、然後游走。

「？？？」

　維持姿勢，涅亞強烈地注視她。

　那個眼神、毋庸置疑――正在示意繫實過來一起比動作。

「我不會做的喔？！」

「……！」

　怎麼這樣！？我都做到這種地步了？

　幾乎可以說是人格分裂了喔？妳竟然不一起來嗎？那花園鰻怎麼辦？

　似乎能聽見涅亞的心聲。櫻色眼瞳釋放出壓力，繫實沒能抵抗，不情願地被拖了過去，紅著臉模仿了花園鰻在水裡的姿勢。

「……給妳」

「歐呀？改變想法了？」

　難以言喻的時間結束後，繫實把吊墜遞給了涅亞。

「怎麼說，突然覺得以前堅持的自己很蠢」

「嗯，知道就好。那我們去看電影吧」

「妳不收下？」

「現在？還是等到回家再給我吧」

「說得也是」

　繫實乖乖把項墜戴回脖子上。

「話說回來，那個(それ)有名字嗎？」

「別說是“那個(それ)”啊。名字的話――」

　――名字是【星月(Astrum)】。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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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ωO)＜關於涅亞的妨礙

(NωO)＜包含名為《反虛構》的對〈虛構〉用技術

(NωO)＜科學技術、超能力等。地球現存的所有探測手段都找不到神無月姊妹

(NωO)＜……美好的時間差不多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