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和老师商量好各种细节后,晓就准备回家拿行李了。

总之老师家很大,要塞下晓一个绰绰有余,但即使如此,肯定还会有不少问题,首先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上次海棠住进晓的家里时,晓制定了一些规定,其中一个就是海棠不能出门,而这次就轮到晓不能出门了。

「有好多间房间呢。」

「是啊,不过好多都是杂物间呢。」

和黄栌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的时候,晓和黄栌谈论着刚才在老师家里的事。

刚才老师带着黄栌和晓一间间参观了家里的房间和设施,那里比想象中的还要大,有着高级的装修和齐全的设备,晓体验到了即将入住高级酒店般的感觉。

但果不其然,老师还是老师,不是把家里收拾干净了,只是把杂物都堆在了房间里罢了。

「我已经能预想到天天在那里收拾房间的景象了。」

晓唉声叹气地说着,不过考虑到对方对晓的恩情,这也是应该的。

黄栌没辙地看着晓说,

「你果然很喜欢收拾吗?」

「我根本忍受不了脏房子,而且现在天气那么热,会有虫子跑出来的吧?老师或许不在意,但再怎么样,也不应该看见虫子当没看见吧。话说不知道老师在不在家里吃饭?看厨房那么干净,也没有用过的痕迹,我想她大概一直在叫外卖吧?」

「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开心?」

黄栌可疑地看着晓,晓连忙收敛起表情,不小心暴露出作为哥哥的习惯了。

「不是啊,我也不是喜欢家务,不过越脏的房子越有打扫的价值吧?」

「你啊以为是去当保姆的吗,算了,你开心就好。」

本来晓因为海棠的事,应该是意志消沉的,而且要从住了十五年的地方搬走,说实话也有点慌乱。

但在经过了一系列的事情后,已经没有了消沉的时间。情况快得目不暇接,而且已经尘埃落定,现在反而轻松了不少。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么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而且晓很信任老师,就算环境会变得和以前大不相同,但依然是脏房子,很有老师的风格。这样也比较好,不想一味地接受帮助。

虽然老师是成年人了,但性格上却有不靠谱的部分,感觉和在家照顾夜和月白的时候差不多。看来就算是换了一个地方,晓的本性还是不会变的。

在边走边聊的时候,黄栌突然再次提醒说,

「虽然我觉得对你是没必要的,但还是要说一句,绝对不可以对教师出手哦?」

「怎么可能。」

「欸也是啊,毕竟你是箭在弦上都能压下来的人啊。」

「你是在夸我还是贬我?」

晓突然看着黄栌的脸问道,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黄栌挑了挑眉,没有马上回答,

「……或许有一点?」

过了好半天后,她才叹了口气,低下头回答,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有男朋友呢?很多时候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牵住了黄栌的手,只要看见黄栌,感觉就不想分开了。

但天马上就要黑了,晓还必须回去整理东西。

「海边……原本说好明天去的。」

「是啊,但看这个情形,似乎又要延期了。」

黄栌双肩一沉,她明明说过很期待的,是晓又让她失望了。

「没办法,我和表妹打声招呼吧,还是你要回去自己和她说?」

「我来说吧,总归要说的。」

不光是和月白,多半还必须和夜和海棠说清楚不可了。哪怕不能全部说出来,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就一走了之。

「没问题吗?」

黄栌又露出担心的眼神。

「没事,其实我早就在做一些准备了。」

黄栌叹了口气,

「说得也是啊,你本来早就想离开家里了嘛。这次也不算是意外吧,虽然拖延了那么久,结果你总算得偿所愿了?」

搬家和海边都一直在无限延期中,好像自从遇到海棠起,就什么事都做不成功,感觉自己真是个没用的人。

「要我陪你回去吗?」

「……不,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家里还有海棠在,断然不能让黄栌知道同居的事。

都在这个节骨眼上了,还是不能和黄栌敞开心扉说话,让晓觉得很难受。

即使如此,同居的事也不能告诉黄栌,不然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黄栌甩掉。

就算同居已经要结束了,但黄栌不是那种会对晓的欺瞒忍气吞声的人。

恋恋不舍地和黄栌手拉着手,走在没什么行人的大街上,一盏盏的路灯在前方照亮着,在地上形成了阴影。

不一会就到了分别的路口,黄栌放开了晓的手,

「那我回去了,我往这边。」

晓握紧了空荡荡的手,

「有什么事我会和你打电话的。」

「好啊,那之后看情况再说吧。」

黄栌说完,毫无留恋地转身而去。又不是生离死别,所以她很干脆地就离开了。

晓等在路口,一直等到看不见离去的黄栌的身影后,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到了家门口后,能听见从家里传出了吵闹的电视声,看来几个人都在。

晓打开了门,闻到了从客厅飘来的饭菜的香味。

晚饭已经做好了,只可能是海棠做的,既然如此,就代表海棠还在家里。

本来还想着海棠会不会在一气之下离开,或是把一切都告诉夜,但如果变成那样的事态,就不可能是现在这股其乐融融的氛围了。

看来即使被晓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海棠也选择保持沉默。

她不得不寄人篱下,也没有地方可去,而且这些日子住下来,或许也对这里有些感情了吧?

不难想象海棠会选择息事宁人。另外,虽然这件事被月白看到了,但从至今以来的表现来看,月白也很可能不会把事情告诉夜。

但就算如此,晓也不可能泰然处之。

晓伤害了海棠,让月白包庇自己,还对黄栌有所隐瞒,甚至背叛了夜。

就算晓真的是受了夜的影响,但如果晓没有对海棠有私心,没有对海棠出手,那就不会伤害到所有人了。

他不想再体会这种对不起所有人的烧心的愧疚感了。

晓慢慢走向了客厅,然后看到了夜和月白正围坐在桌子旁,似乎正等着开饭。

「晓,你回来了?不是去买明天去海边要用的东西嘛,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夜似乎没发现晓已经回来过一次了,瞪大眼睛以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问道。

除了他之外,海棠正站在厨房里,把炒好的炒蔬菜盛到盘子里。因为她背对着这边,所以看不见她的表情。

「马上就可以开饭了哦?你回来得那么晚,我们等你都等得快饿死了。」

月白一看到晓,就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般保持了沉默,只是以担心的目光看着晓。

晓仿佛想要闪躲般,转过了身,

「你们吃吧,我有事先回房了。」

「等等,你不吃饭吗?」

「不吃了。」

「什么?你不饿吗?已经很晚了诶!」

把大呼小叫的夜甩在身后,一回到房间,晓马上就开始整理需要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但为了这一天一直在准备着,所以没多久就整理好了行李,把必需品都放进了拿出来的运动包里。

「你要去哪里?」

在整理得差不多了后,从门口传来了海棠的声音。

大概是来叫晓吃饭的吧?所以看见晓在整理行李,她的声音有点惊讶。

「我要走。」

晓拉上了运动包的拉链,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晓没有回头,用背影对着海棠说,

「你也一样吧。」

晓的感情全都是受了夜的影响。不管是从海棠身上感到的爱恋也好,还是痛苦也好,或是纠葛也好,全都是虚假的感情,其中根本没有哪怕一点点晓的自我意志,所以不要回头,也不要心软,哪怕现在如刀割般痛苦。

这一切都只是幻觉罢了,根本不是真实的感情。

他对黄栌的感情才是最真实的,不论想要珍惜她也好,还是想要见她也好,都是出自晓自身的感情。

但晓没有夜那么有激情,所以他的感情更加平和,也更容易被夜影响。

所以晓要离开这里。

距离越近,一定越无法控制自己,就算晓不希望,他的感情也受夜支配。

而且已经和黄栌约好了。

海棠明明刚被晓袭击过,但在听见晓的话后,马上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等等……这样太奇怪了……」

海棠似乎大吃一惊,混乱地说,

「为什么你要走……这里不是你家吗?」

这里是晓的家,他大可把海棠赶出去。但他不想那么做。

就算海棠不是他喜欢的女生,他也无法那么绝情。

「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

而且比起女生的海棠,男生的晓行动起来要更方便。

海棠的母亲现在再婚了,如果她不想回新家的话,那么就没有地方可去了。虽然不知道她有没有其他亲戚,但既然只能来依靠关系尴尬的晓了,想必也找不到其他靠谱的亲属了吧。

「你留下吧,家里有你在,我也能放心一点。」

「…………啊……」

身后的海棠发出欲言又止的声音。

晓拿出了准备好的存折继续说,

「我把存折留在家里,你告诉夜不要乱花钱,好好看着他吧。」

老师说不需要在意钱的事,所以晓不准备把存折带走,而是准备留下给另三个人用。

除了存折外,他身上只有一些零钱了。但既然不能出门,恐怕也没有什么用钱的机会。

似乎是察觉了晓是认真的,海棠哑口无言,动摇的气息不断从身后传来。

「你你等一下,我,我去找夜过来!」

啪嗒啪嗒的慌乱脚步声离去了,然后又马上响起了下楼声,晓无动于衷。就在晓关好衣橱的门,背起运动包的时候,房门口出现了夜的身影。

夜冲进来问,

「等等,你在干什么?」

他用和晓一模一样的脸瞪着晓,

「海棠刚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什么你要离开家里,这是真的吗?」

「是啊。」

夜听了晓干脆的回答,也变得哑口无言,

「为什么突然之间又要走了?」

本来上次文化节结束的时候,晓就准备走了,只是之后发生了一系列突发情况,一直没能实现而已。

夜不知道晓的内情,但还是感受到了晓的决心,露出了哑口无言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和谁吵架了?到底怎么了嘛!告诉我啊!」

晓只是回望着他说道,

「你不也走了吗?」

夜气急败坏地跺脚,

「我之前只不过是借住在别人家里一段时间罢了,但你这是什么意思?」

夜环视了一下晓的房间,又重新看着晓的脸问,

「你是准备再也不回来了?」

夜最后低头看着晓拿着的运动包,青白着一张脸。

「是啊,」

晓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暂时不准备回来了。」

「晓你……」

看着夜大惊失色的脸,有种解气的感觉。

或许晓真的一直很讨厌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夜一直任意妄为,只要觉得麻烦就什么都推给晓做。

但如果不想做,不做就可以了。结果晓却被束缚在哥哥的身份里,一直为他做牛做马。

而这一切原来都是双胞胎间的影响,晓难道只能是夜的奴隶吗?

大脑深处感到阵阵刺痛。

「你难道是生气了吗?我把家里放着不管,追着海棠走了……而且还把海棠带来家里……呃……」

夜越说越没底气似的没声了,似乎也有察觉到了自己很任性的样子。

仔细想想,如果是一般兄弟间,根本不可能这么纵容夜,到底还是两兄弟间的情况不一般。

「我我是做了很多肆意妄为的事,但讨厌的话,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怎么说得出口呢,对弟弟女友的感情就算撕裂嘴巴,或许晓也是对夜说不出口的,明明很讨厌夜,但又不想被他讨厌。

晓对夜的复杂感情,连他自己也搞不懂,所以也无法简单宣之于口。

而且很多时候不管说多少次,夜都当耳边风,晓想偷懒一点都不行。

月白站在门口,露出担忧的表情,观望着在房间里吵架的两兄弟。

虽然没有看见海棠的身影,但应该也在附近吧。

两兄弟难得吵架,声音都传出了房间,或许连家外面都听得见。

「我不会让你走的,别开玩笑了。」

夜难得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提起了晓的衣领。

晓面无表情地眯起眼睛,

「放手。」

「不放。」

晓握住了夜拉住自己的手,往一旁扯开,夜又反过来推动晓的手。

两人你推我搡地打斗起来,晓的运动包掉到了地上,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等等,请不要打架。」

「你们两个都冷静点!」

月白和海棠都冲进房间,在一旁手忙脚乱地阻拦,但夜一直没有放手,晓也没有屈服。

夜似乎很不满,晓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不满又害怕的表情。

「你说点什么啊!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晓始终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算了的想法。

这或许是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的不满。一股怒气驱使着晓,让他不能在这里让步。

夜的力气很大,他在学校参加了篮球部,一直在锻炼,打起架来或许很厉害。

但虽然运动方面没有夜那么擅长,家里的事全都是晓在做,晓的力气不可能不如夜。

但手渐渐使不上劲,视线也逐渐昏暗起来。

晓皱着眉头,

「我在不在,对你来说根本无所谓吧。」

「怎么可能啊!」

「是啊,没人会再替你做事,会有点麻烦吧。」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干嘛要突然发脾气啊?!」

并不是突然,但对夜来说,或许平时晓的辛劳根本不值得一提。

「放手,」

「不放,我连理由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让你走。」

理由这种东西,只要反思一下平日的素行,应该多少都找得出来。

但就算会慌张,夜也不会反省。他就是这么任性的人。

或许晓也有不对的地方,是他宠坏了夜,但现在却不想反省。只有满腔不爽淹没了胸口,伴随着意想不到的热度,冲上了头顶,在脑子里滋滋冒烟,晓完全失去理智了。

并不光是夜一个人的原因,一切也都是晓的选择,但现在却无法承认。

只想把夜当做敌人。

感觉好像喝醉了一般,愤怒让晓完全无法站好,只觉得头晕目眩,不,难道真的喝醉了吗?不止控制不住情绪,还有点昏昏沉沉的。

「等等……喂……晓……你你怎么了……」

在耳边听到夜惊慌的声音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软,然后不知不觉间就失去知觉了。

「等等一下,你,你打他了吗?」

在断断续续的意识中,好像听见了海棠着急的声音。

「不是啊,是他自己倒下去了。」

「晓……啊!好烫!」

被细嫩的手指轻触着身体,耳边又响起月白的声音。

似乎是感冒了,注意到时已经发起了高烧。

是因为淋雨了吧,或许也有积劳成疾的原因。毕竟自从月白来了后,晓就比以前更操劳了。

好冷,又好热,完全分不清了。

弥留之际,感觉听见了某人的声音,

「我拿水来了,等等空调?为什么要开那么低?他可是在发烧哦?」

「所以啊,我想给他降降温。」

「你想杀了他吗?!」

海棠似乎在和夜争执不休,还响起了滴滴滴的声音。

「这时候啊至少应该把空调调高到二十六度,不然感冒会加重的。」

「确实我听说过开空调有利于降温,我父亲是医生。」

月白似乎也在一旁,不断用手帕擦着晓的额头。

「但他似乎在发抖,是觉得冷吗?」

「果然还是把空调关掉吧。」

「但那样太热了,温度降不下来啦。」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似乎到处都乱做了一团。

不仅是外部,内部也吵得要命。好像有人在头的内侧打鼓一般,响起了巨大的耳鸣。

轰隆隆的声音,明明应该闭着眼睛,但似乎有光线不断在眼皮底下穿过,让晓头晕目眩。

晓无力地躺在不知道是床上还是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动弹,也不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情况。

然后,意识就断绝了。

等不知道过了多久,晓才迷迷糊糊地重新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发现海棠坐在晓的床边,上半身正趴俯在晓的床上睡着。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过了凌晨到第二天了。自己是不小心睡着了吗?但为什么海棠会在晓的房间里?

在晓醒了没多久后,海棠也仿佛感应到一般醒了过来。

在看见晓睁开了眼睛后,海棠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惊慌地转到晓跟前,

「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紧?」

晓第一次看见海棠这么担心的表情,浑浑噩噩的大脑却无法运作,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喂,你看得清我吗?」

海棠在晓眼前摆摆手,晓的眼前一片模糊,但还是问道,

「……夜呢?」

刚刚在干什么?好像在和夜说什么……现在又是怎么了……头好痛,浑身都在发疼,爬不起来。

海棠用冰冷得恰到好处的手掌摸着晓的额头,感觉很舒适。

「已经很晚了,我就让他们回房睡了,虽然刚才为止他们还在这里吵吵闹闹的。」

「那么,为什么你还留在这里……」

呼吸不过来,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因为啊,必须留下一个人看着你,但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照料病人啊,我怕他们会害死你……」

海棠收回了手,尴尬地笑了一下,或许是因为整晚没睡放松了警惕吧。

「为了这种事死掉也太傻了……」

海棠用手挡着打了一个哈欠说,

「那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吃得下东西吗?要是能吃,我就去做点吧。」

海棠起身走到房间门口,回过头问倦怠地躺在床上的晓,

「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不知道。」

晓依然迷迷糊糊的,他甚至想不通为什么海棠留在身边。奇怪,这里是哪里,自己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不对,因为病倒了,所以这是在自己家里吗?自己生病了?

但为什么海棠变得坦率了许多,是晓的错觉吗?

虽然很感激海棠的用心,但现在晓什么都吃不下。身体又沉又痛,有些地方又没有知觉,他感觉身体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啊是吗?那么我就随便做了,你先等着吧,之后还要吃药,别睡着了哦?」

但晓在海棠离开后,马上就又睡着了。在浑浑噩噩之中,感觉好像做了一个梦,但却想不起来是什么内容。

「喂醒醒。」

被拍了脸颊醒了,海棠站在晓的床边,旁边放着托盘。

「吃点东西吧。」

海棠的声音和气息都很近,明明平时那么疏远和抵抗,现在却感觉不到对抗心。

「……嗯。」

大概是因为晓生病了,所以才放下警戒心了吧。

晓躺在床上,根本爬不起来,也闻不到食物的香气……鼻子似乎堵住了。

「你不会要我喂你吧?」

海棠犯难地看着迷迷糊糊的晓,小声说道。

「不用,你放着就行了,我等一下吃。」

晓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现在该怎么办?夜和月白又在干什么?本想问一句的,却没力气开口。不对,刚才似乎问过了……

听见了踌躇的声音,但没有理会。海棠似乎没有离开,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头被别人托起了,

「……唔你好重。」

「你在干什么……」

晓有些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向上方的海棠问。脑袋被海棠用手臂环绕着,后脑勺能感受到海棠的体温。

「让你吃饭啦。总不能让病人饿着。」

「我不饿。」

或者说感觉很反胃,吃了或许也会吐出来。就算生病了也要好好吃东西,但现在的晓已经想不到这点了。

「但多少吃一点嘛,不然怎么吃药呢?」

海棠用另一只手拿起调羹,从放在托盘上的碗里舀出了一勺白粥,喂到晓嘴边。

但凭晓现在发烧的脑子,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所以没有反应。

「喂,张嘴。」

海棠俯视着晓下了指示。

似乎是粥的物体从嘴里流了进来,温热的粥很顺口,虽然吃不出味道,但里面似乎加了葱花和鸡蛋。

但晓的胃却觉得很不舒服,所以没喝两口就咳嗽起来了。

海棠慌慌张张地把调羹放下,然后又抽了纸巾为晓擦了擦弄脏的下巴,

「干嘛吐出来,我又没有下毒!」

然后又一脸不安地问,

「很难吃吗?不应该啊。」

「……不,尝不出味道。」

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晓只是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海棠叹息着,用纸巾擦起了晓的前襟,衣服弄脏了,海棠边擦边说,

「这样擦不干净啊,而且你流了那么多汗,还是换一下衣服比较好吧?」

「不用了,」

感觉好像在做梦,这一定是梦吧,不然海棠怎么可能那么照顾晓。这种梦只是晓的幻想和私心,感觉真讨厌……晓想要背对海棠。

明明知道是做梦,但现在在发烧,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就算不是做梦,晓对海棠的感情也不过是错觉罢了。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已经完全分不清楚了。但海棠近在咫尺的气息却是如此真实,反而让晓想要逃离。

因为身体热得难受,脑子一片混沌,心里又心灰意冷,所以刻意用很冷淡的声音说道,

「你走吧,不要来管我……」

「干嘛突然发脾气,难以置信。」

「不用照顾我……我可不是夜。」

「你……你还在生气吗?」

照理说生气的应该是海棠才对,之前晓压倒了她,让她害怕了吧。但现在她却连一句责备晓的话都没有说。

「你说要走……不会是认真的吧?」

甚至还用害怕的声音反问晓。

「当然是认真的……」

但为什么现在自己还在这里……啊,因为是做梦啊,晓想着原来如此。

那么,这种对话根本没有意义。

「我走了你也比较放心吧,不用再害怕我做什么了。」

明明没有意义,但任性的话却一句又一句地从嘴巴里冒出来。

「别来管我了。」

对海棠来说,晓是个麻烦的对象吧。明明很讨厌,但因为他是男友的哥哥,所以又无法强硬地拒绝。看在夜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照顾晓……不,现在是在做梦,海棠是不可能在晓的身边的。

不久后,气息就消失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床边又有了人的气息。

「换一下衣服吧。」

「不要来管我。」

「闭嘴!」

被海棠一巴掌打倒在床上。

「不许动!」

晓简直好像被警察制服的犯人一般,上半身被海棠压在床上。不知不觉间上半身已经被脱光了,但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没穿衣服,皮肤直接接触到了海棠的双手,能感受到海棠手心的温度很高。

海棠横眉竖眼地俯视着晓,

「病人没有资格说话,你给我乖乖躺着。」

然后手脚伶俐地在一旁的面盆里挤干毛巾,擦了擦晓汗湿的额头……毛巾很凉。

擦完额头后,又擦了脸颊,喉咙,胸口,就算晓想躲进被子里,也被海棠一巴掌拍开手,最终被子也被抢走了,海棠不断地擦拭着晓的身体。晓实在是没力气抵抗了,连手指都没法动一下。

「下半身……实在是不太行……但至少帮你换一下衣服,不想喝粥的话,你还想吃点什么吗?我去做。」

迷迷糊糊地听到海棠的声音,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回答海棠。不过如果没有海棠在,病人的晓大概吃不上什么正经的食物吧,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睡着了。

之后几天,家里一直是海棠在收拾,包括洗衣服,做菜,打扫卫生,照顾病弱的晓。

晓为她的热心感到吃惊,但想想既然晓倒下了,这也是必然的结果。不管怎么说,无需在体力不支的时候还要烦心家里的卫生真是得救了。

家里被海棠打理得井井有条,晓虽然一直躺着,但能听见海棠在家里不断走动的声音,有时也能看见她在阳台上晾晒的身影。

「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床上躺着。」

在把被单晒在院子里的晾衣架上后,回头发现晓的海棠马上叉起腰,横眉竖眼地说道。

「睡得太多了,想活动一下。」

晓走到走廊边,往地上一坐。今天天气很好,能听见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夜和月白呢?」

现在他的脑子总算恢复到了能对话的程度了,但记忆还断断续续的,很多事都想不清楚,连今天是星期几都不知道。

「夜去外面买东西了,家里的蔬菜都吃光了,还有很多需要的东西,像是冰枕啊之类的,也要买点药备着,月白也一起去了。」

「那么,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夜和月白一起去买东西了,他们很少一起出去,真的没问题吗?他们知道要买什么吗?家里东西吃光了,之前好像还有不少自己准备好的食材,今天是星期几来着?

在心里想着的时候,才发现海棠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了起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话说出口了,看来脑子还没有恢复正常啊。

「啊没事,我不是有深意才说的,你放心吧。我不会袭击你的,我现在没这个力气。」

之前好像袭击过……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到底在干什么啊……又为什么要那样……是生气了吗?

浑浑噩噩的脑子完全没用,晓放弃思考了。

晓看着上方的蓝天白云。

「感觉你的性格变得很不一样啊。」

海棠蹙眉看着发呆的晓,或许是因为现在晓在生病,所以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躲避,一直站在晓面前。

「真是的!」

没多久后,海棠骂了一句,在晓身边抱膝坐下。

「感觉好些了吗?」

「嗯。」

「骗人的吧?」

「嗯。」

「所以到底好了没有?」

「嗯。」

「…………」

发呆,发呆,发呆,太阳很暖和,于是感觉更加心不在焉了。晓漫无目的地望着晾衣架和随风飘扬的被单。

现在已经七月了,蝉鸣一直在耳边回荡。

「……你不会烧坏脑子了吧?」

海棠担心地看着晓,晓点点头回应,

「嗯。」

被海棠拉着衣领,拖回了房间。

「给我乖乖躺着,话说,如果变严重了的话该怎么办,果然还是上医院比较好吗?是不是要叫救护车?」

海棠把晓塞进被窝后,不断在房间里絮絮叨叨着。

「会不会难受?吃得下东西吗?我刚才煮了粥,你能喝一点吗?」

「……不,没胃口……」

「但是,你等一下还要吃药啊,不先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的话……要不有其他想吃的东西,我马上去做?不过没有食材了……要等夜他们回来啊……」

「不要……」

「干嘛像个孩子一样闹别扭。」

「不要。」

看着只会说单字的晓,海棠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一会儿帮他擦汗,一会儿又喂他喝水,

「那么,我去换盆水。」

「不要走。」

最后即使被晓拉住了手腕,也没有甩开。在迟疑了一下后,最终放下了面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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