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露西亞學園後山的發電機房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味。那是被我用【淨化】燒毀的邪神祭壇殘渣所散發出的味道。
我看著地上那灘已經乾涸的黑水,以及那隻腦袋開花的「工兵」喪屍,心中的怒火並沒有隨著危機的解除而消散,反而像是在高壓鍋裡燉煮的岩漿,越積越盛。
這不是單純的入侵。這是羞辱。
就像是你剛把家裡打掃乾淨,轉頭卻發現有隻老鼠正大光明地在你的餐桌上拉屎,而且還試圖在那裡築巢生一窩小老鼠。
那個名為涅爾加勒的邪神,根本沒把我這個「地母神代理人」放在眼裡。他把這個世界當成了他的後花園,想怎麼種植「絕望」就怎麼種植。
「很好……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握緊了手中的錫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如果說之前我只是為了生存和退休金而被迫營業,那麼現在,我是真的生氣了。
我要把這個非法入侵的惡房客,連同他的違章建築,徹底從這個地球上剷除。
(喂,阿爾忒彌西亞。我知道妳聽得見。)
我閉上眼睛,在腦海中發出了第N次呼叫。
(那個「工兵」是怎麼回事?涅爾加勒的滲透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妳那邊到底有沒有對策?哪怕給個提示也好啊!喂!說話啊!妳這個只會把工作丟給下屬然後去喝下午茶的黑心女上司!)
……
回應我的,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
腦海中空蕩蕩的,連一絲神力的波動都沒有。那種感覺,就像是撥打客服熱線,聽了半小時的音樂後被無情掛斷。
「嘖。」
我睜開眼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看來是指望不上那個廢柴女神了。
無論如何,現在我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沒有攻略,沒有外掛支援,甚至連個能商量的「上級」都沒有。
但我安滕誠治是誰?
我是社畜之神。
在沒有預算、沒有人手、老闆還失聯的情況下完成項目,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既然老闆跑路了,那就由我這個項目經理來全權代理吧。」
我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冷冽而決絕。
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行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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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科老師,我有事要和妳談。」
我推開廣播室的門,開門見山地說道。
仁科理惠正埋首於一堆複雜的圖表和數據中,聽到我的聲音,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頭也不抬地說道:
「怎樣了?」
「是關於敵人入侵的情況。」我把之前工兵喪屍的事告訴了她「妳有沒有方法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這個問題?」
「這樣的話,那我正好有事要報告給你。」
她轉過身,將一張打印出來的頻譜分析圖遞給我。
「雖然你之前在永旺夢樂城解決了一個干擾源,通訊恢復了一段時間。但就在剛才,干擾又開始增強了。不過,多虧了那段時間的『窗口期』,我成功捕捉到了干擾波的流動軌跡。」
仁科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紅線,那是從東京各個角落匯聚而來的波形。
「這些紅色的波形,就像是神經網絡一樣覆蓋了整個東京。而它們最終匯聚的點……」
她的手指停在了地圖的中心偏東位置,那個標誌性的建築物上。
「墨田區,押上。」
我看著那個點,瞳孔微微收縮。
「東京晴空塔。」
「沒錯。」仁科點了點頭,神色嚴肅「那是全日本最高的電波塔,高度634米。如果我是那個什麼邪神,想要把詛咒或者控制信號廣播到最大範圍,那裡就是絕對的『王座』。」
我盯著地圖上那座高塔的標記。
原來如此。
她的意思是所謂的「擒賊先擒王」。
永旺夢樂城的邪眼只是個分機,或者是個中繼站。真正的「主機」,那個控制著全東京喪屍行動、甚至維持著紅雲不散的核心,就在晴空塔上。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看著仁科「如果我們能拿下晴空塔,淨化那裡的污染源,會發生什麼?」
仁科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
「如果能奪回晴空塔的控制權,並利用你的那種『不科學力量』進行反向淨化……理論上,我們可以利用它強大的廣播能力,將『淨化波』覆蓋整個關東平原!到時候,不僅通訊能徹底恢復,甚至可能對大範圍內的喪屍造成壓制效果!」
她越說越激動,甚至站了起來。
「那樣的話,人類就能重新組織起來!自衛隊的殘部、各地的倖存者據點,就能連成一張網!我們就不再是孤島了!」
這就是我要的答案。
這是一場豪賭。
但也是唯一的翻盤點。
如果不拔掉這根刺,我們只能縮在圍牆裡,等著被無窮無盡的屍潮和「工兵」慢慢蠶食。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召集所有人。」
我轉身,風衣在身後劃出一道弧線。
「召開作戰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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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聖露西亞學園的大禮堂。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地母神教團的臨時聖堂。
講台被佈置成了祭壇,下方坐滿了騎士團的骨幹成員。
權田三尉、工藤剛、阿凱、美咲,還有從永旺夢樂城趕過來的武田隆二(通過無線電召回)。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嚴肅,因為他們知道,這次司祭大人召集的會議,非同小可。
我站在講台上,身後是一張巨大的東京地圖投影。
我沒有廢話,直接用錫杖點在了那個紅色的標記上。
「目標,東京晴空塔。」
台下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雖然大家都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目標時,還是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距離這裡約20公里。」權田三尉皺著眉頭,看著地圖分析道「這不是一段輕鬆的旅程。我們要穿過澀谷、新宿、千代田……這些都是人口最密集、也就是喪屍最密集的區域。而且還要跨過隅田川。」
「這簡直就是自殺式衝鋒。」阿凱小聲嘀咕了一句,但眼裡並沒有退縮的意思,反而有一種亡命徒的興奮。
「我知道這很難。」
我環視眾人,聲音平靜而有力。
「但是,我們別無選擇。敵人已經把刀架在了我們的脖子上。那個『工兵喪屍』的出現就是證明。如果我們不主動出擊,這座學園遲早會變成第二個祭壇。」
我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而且,這不僅僅是為了生存。這是一場聖戰。」
我指著地圖上的晴空塔。
「那裡,現在是邪神的王座,是污穢的源頭。它在向天空噴吐著毒素,遮蔽了地母神的光輝。只要它還矗立在那裡,這場紅雨就永遠不會停止。」
「但是!」
我猛地提高音量。
「如果我們能攻下它,將地母神的旗幟插在634米的頂端!那裡就會變成最強的聖域!神的光輝將照亮整個關東!所有的喪屍都將在聖光下灰飛煙滅!我們將親手終結這個末世!」
台下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隨後,一個聲音打破了寂靜。
「我去。」
工藤剛站了起來,手中的光劍劍柄被他握得咯吱作響。
「只要能砍翻那個什麼邪神,別說20公里,就算是地獄我也去!」
「我也去!」田島守舉起了手,雖然聲音還有些顫抖,但眼神堅定「我是聖旗手,我要把旗幟插在最高的地方!」
「算我一個。」武田隆二沉聲說道「我的命是司祭大人給的。這條路,我陪您走到底。」
「地母神騎士團,全員請戰!」
權田三尉猛地起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緊接著,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他們的眼中燃燒著一種名為「狂熱」的火焰。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不是一場軍事行動,而是一場神聖的巡禮。是為了向神證明自己信仰的試煉。
我看著這群人,心裡既感動又有些發毛。
這洗腦效果……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不過,現在正是需要這種狂熱的時候。
「很好。」
我點了點頭,開始佈置具體的戰術。
「這次行動,我們精銳盡出。留下五十人守家,其餘一百五十名騎士團成員,全部出動。」
「我們不走地面,那樣太慢且容易被包圍。我們走首都高速。」
「利用永旺夢樂城帶回來的卡車和改裝巴士,組成裝甲車隊。遇到屍群直接衝撞,遇到路障就炸開。」
「這是一場閃電戰。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把我送上塔頂。」
「是!!!」
震耳欲聾的吼聲差點掀翻了禮堂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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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的準備工作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
兩日後,操場上騎士團的成員們正在往身上披掛裝備。
他們不再穿著雜亂的便服,而是換上了統一的、用防刺服和金屬片改裝的簡易鎧甲。胸口用紅色的油漆畫著地母神的徽章(其實就是我隨手畫的一個圓圈加十字)。
武器也進行了升級。除了工藤剛的光劍,其他人的武器也都經過了我的【武器祝福】,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仁科理惠甚至連夜趕製了一批「聖水手榴彈」,專門用來對付那些變異體。
我看著這支殺氣騰騰的軍隊,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個問題。
這次行動的風險極大。
深入敵後20公里,一旦被包圍,或者遇到像上次那種「邪眼」級別的怪物,傷亡在所難免。
雖然他們現在士氣高昂,但畢竟是血肉之軀。
一旦出現大量傷亡,士氣崩潰是小事,我的MP來源(信徒)減少才是大事。
必須給他們上一道保險。
一道能讓他們在絕境中也能站起來的保險。
「誠治大人,大家都準備好了。」
美咲走到我身邊,她今天穿了一身特製的戰鬥修女服,手裡的球棒已經換成了一根更粗、更長的狼牙棒(據說是工藤剛幫她改裝的)。
「嗯。」
我點了點頭,走到隊伍的最前方。
一百五十名戰士,整齊列隊。
他們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對神蹟的渴望。
「戰士們。」
我高舉錫杖,聲音低沉,透過魔法擴音傳遍了整個操場。
「前方的道路充滿荊棘。邪神的爪牙會試圖撕碎你們的身體,恐懼會試圖吞噬你們的靈魂。」
我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積攢的所有魔力。
這兩天,隨著信徒的增加和永旺夢樂城的併入,我的MP上限雖然沒變,但回復速度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值。
現在,我要把這些溢出的魔力,全部轉化為一個大BUFF。
「但我賜予你們不朽。」
我猛地將錫杖插入地面,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隨後,我閉上雙眼,用最莊嚴、最神聖的語調,開始詠唱那段即興編造、卻充滿了中二儀式感的禱詞:
「孕育萬物的大地之母,地母神阿爾忒彌西亞啊……」
隨著女神真名的呼喚,地面開始微微震動,彷彿大地的心跳與我的魔力產生了共鳴。
「請垂憐這些將身軀獻給您的戰士。」
「將您的慈悲化為血肉,將您的呼吸化為脈搏。」
「拒絕冥府的邀約,鎖住流逝的生命——」
我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中金光大盛,大聲宣告:
「在此宣告——吾等的肉體即為大地,大地不滅,吾等不死!」
「【廣域神聖加護・肉體再生】!」
這原本只是一個中階的治療魔法,能讓傷口快速癒合。
但在我龐大的魔力灌注下,再加上這個世界對神聖力量的某種「過敏性放大」反應……
果然,奇蹟再次發生了。
嗡————!!!
一道翠綠色與金色交織的光環,以我為中心,瞬間擴散至整個操場。
光環掃過每一個騎士團成員的身體。
他們只覺得渾身一震,一股滾燙的熱流湧入四肢百骸。
疲勞消失了,舊傷癒合了。
甚至連皮膚表面都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如同呼吸般律動的光膜。
「這是……?」
工藤剛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他感覺體內充滿了無窮無盡的生命力,彷彿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
「這是地母神的血。」
我面不改色地胡扯道(其實是我的MP)。
「只要這道光芒還在,你們的肉體就不會崩潰。傷痛將成為你們的勳章,而死亡……將暫時遠離你們。」
為了驗證這個BUFF的效果,也為了震懾眾人。
我看向美咲。
「美咲,來試試看。」
美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沒有絲毫猶豫,借了旁邊的人的武器,對著自己的左臂狠狠劃了一刀。
嗤!
鮮血飛濺。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在她的手臂上。
連我也暗中嚇了一跳,她竟然這麼直接來的砍下去。
周圍的人也發出驚呼。
然而,下一秒,驚呼變成了驚駭。
只見那道傷口處,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交織。
僅僅兩秒鐘。
傷口消失了。
連疤痕都沒有留下,皮膚光潔如新。
「這……這……」
美咲瞪大了眼睛,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不痛!完全不痛!而且好得這麼快!」
不……正常來說這應該很痛才對。
這個魔法只能加快肉體的回復,但痛感還是和之前一樣的。
然後美咲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又在自己腿上扎了一刀。
同樣的結果。
瞬間癒合。
「神蹟!這是不死之身啊!」
人群沸騰了。
這種超越常理的再生能力,徹底擊碎了他們對死亡的恐懼。
原本還有些悲壯的氣氛,瞬間變成了狂熱的躁動。
「我也試試!」
一個隊員拔出匕首,在自己手掌上劃了一道。
癒合。
「真的!我也沒事!」
另一個隊員用石頭砸破了自己的額頭。
癒合。
場面開始失控了。
為了證明自己對信仰的虔誠,也為了體驗這種「神選」的快感,這些人竟然開始互相傷害,或者自殘。
有人用釘棒扎手,有人用刀割肉。
甚至有人大喊著:「為了地母神!」然後把手指切下來一截,看著它長出來。
「看啊!這就是神的恩寵!」
「我們是無敵的!」
「痛楚是信仰的試金石!」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原本掛在臉上的聖者微笑漸漸僵硬了。
鮮血飛濺,然後消失。
狂笑聲,讚美聲,還有刀刃切入肉體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這哪裡是神聖的騎士團?
這簡直就是一群嗑了藥的瘋子!是邪教現場啊!
我的背脊一陣發涼。
我好像……把BUFF加過頭了?
這種「超速再生」雖然強大,但也極大地刺激了他們的腎上腺素和多巴胺分泌,讓他們陷入了一種病態的興奮狀態。
他們現在看著自己的身體,不再是看著血肉之軀,而是看著一件可以隨意修補的工具。
其中有兩個人互相用槍對準對方的腦袋,看來下一秒就會發生大慘劇。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太好了,權田喝止了那兩人,不愧是理性的指揮官,我信任你能解決這個局面啊!
「子彈要用來對付異端,不要浪費。要用的話就用刀子!」
……連你也是嗎!?權田!
我的心情就如凱撒被背叛時一樣,權田我明明這樣相信你的。
完了,這裡已經成為狂人的大本營了。
「夠了!」
我不得不再次發動【神聖威懾】,大喝一聲。
「地母神賜予你們力量,是為了對抗敵人,不是為了讓你們像野蠻人一樣自殘!」
我的聲音如同雷霆,震醒了這些陷入狂熱的信徒。
他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些茫然地看著我,然後羞愧地低下了頭。
「保留你們的鮮血,把它們灑在通往晴空塔的路上!」
我揮動錫杖,指向校門外。
「全軍出發!」
「是!!!」
雖然場面控制住了,但我看著他們那依然充血的眼睛,心裡卻隱隱感到不安。
這支隊伍的戰鬥力無疑是恐怖的。
但這種建立在狂熱和神蹟之上的士氣,就像是一把沒有刀鞘的利刃。
傷敵一千,搞不好也會自傷八百。
而且……
我看著視網膜上那瘋狂燃燒的MP消耗條。
維持一百五十人的「超速再生」,每小時的消耗簡直是天文數字。
如果不能在MP耗盡前拿下晴空塔……
這支「不死軍團」,瞬間就會變成一地屍體。
「這是一場豪賭啊……」
我坐上指揮車,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在心裡默默祈禱。
不是向那個失聯的地母神,而是向我自己的運氣。
「希望這次,我也能準時下班。」
車隊轟鳴著衝出了學園,像是一條燃燒的火龍,撲向了那座矗立在遠方、被紅雲籠罩的高塔。
決戰,將要開始了。
> 「子彈要用來對付異端,不要浪費。要用的話就用刀子!」
這段應該是致敬那部作品,但應該用邪神/邪神的爪牙這類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