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等級的意義

告別野鼠,突破以往不曾踏足的道路。

坐在矮木凳上,山賊王仰望著大橡樹,曾經這棵樹是象徵自己無法逃離那條路的指標,如今屹立在面前。

美樂蒂抬出更多的樂器演奏從沒聽過的曲調,像是流水般悠長、又有些落葉般的憂愁,豎琴和鐵琴的聲響與一陣陣吹拂過臉頰和髮梢的微風相輔相成。

他細細的品味心中的惆悵,欣賞終於改變的景色。

綿延的青草地、蜿蜒的泥土路,野生的動物悠哉的漫遊與奇妙的生物和平共處。四處走來走去的大小香菇、有意識的凝膠塊、會拔地而起換地方扎根的樹樁……憤慨的思緒突然充盈著山賊王的腦袋。

世界變得亂七八糟,戰鬥不再熱血像是兒戲般。

數據?搖骰子?莫名其妙的戰利品。

奇怪?我明明記得之前交手的路人雖然都是看似初出茅廬的戰士,卻也沒有人會小看我。

然後他看著正坐著的【傳說‧矮木凳】大眼瞪小眼。

這東西從哪裡蹦出來的已經不是重點,而是他要這張凳子做什麼?

他拍開蠢蠢欲動的小手,並看著手的主人,也就是白髮少女,仍不死心的盯著自己屁股下的木矮凳。

但是他不想送給她,這是自己脫離那芒草小徑的第一個紀念品,他要跟著這張凳子一起旅行。

然而,轉念想到旅行,自己今後又該何去何從?

「喂,大叔。妳這張臉不適合擺出若有所思的憂愁模樣。」

真是破壞氣氛的臭小鬼。

「趕快去晨星鎮啦,不要浪費伺服器的計算能力去加載遠景,這地方物件太多了。」,可麗露擺弄著美樂蒂兔兔帽的兔耳朵說道。

「去那地方做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新手村啦,對於你這樣等級十的新手,別妄想去其他高等級區域。」

「等級?」

「就是你頭上顯示的數據。」

【山賊王‧卍義薄雲天卍Lv.10】,原來那個數字是這個意思。

「才不要,我想去哪裡就去哪,我想去旅行。」

數字能代表什麼?

「——會死的喔,字面意義上的。」,鮮少搭話的白髮少女突然開口,「【等級】是創世神大人們的用心設計,可以方便的知曉自己強弱上的差距……至少去一次城鎮紀錄復活點會比較好。」

女孩指向那些生物,「你仔細觀察。」

【野鼠 Lv.1】、【綠色史萊姆 Lv.2】、【藍色史萊姆 Lv.3】、【走路菇 Lv.4】、【木妖 Lv.6】、【野牛 Lv.8】……

一片欣欣向榮的綠草地裡盡是一些能對自己造成傷害的謎之生物。

想到剛才的野鼠,山賊王捏了捏眉間。

「我可以稱呼妳……」

「我叫魔墮天嘯夜,不是小夜。」

算了,反正我跟妳也不熟識到可以使用暱稱。

「魔墮天嘯夜,我自由旅行跟等級有什麼關聯,一個人實力的強弱又不是能用等級決定的。再說了,妳們三個不也連等級都沒有嗎?」

「因為我們是工作人員,更不是無法升等普通的NPC。跟你這雜——」

「等等!小夜,妳告訴這傢伙太多事情了。」,可麗露連忙上前堵住她的嘴巴。

雜魚,這個詞深深的傷害山賊王的自尊心。

為了鍛鍊體力,每天在道路上折返跑,伏地挺身、空揮、假想練習,他也知道每次都差那麼一點就可以贏,他也清楚自己從未贏過。

但是這句話無疑是在否定他的努力,扼殺他試圖變強的所做的一切。

音樂戛然終止,美樂蒂兔兔帽的耳朵垂下,不安的望向對峙的三人。

可麗露將魔墮天嘯夜護在身後小聲的說道:「NPC之間不能互相攻擊……」。

NPC、NPC,每次都再說一些我不懂的東西,我是活生生的人啊。

山賊王將拳頭逐漸握緊,他試著平復心情,他覺得自己應該生氣,要開始對著女孩們大吼大叫或是提出決鬥來羞辱她們。

然而一切都沒發生,他只是將頭埋在雙膝間,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我的努力只值等級十,是這樣嗎?」,他用手蓋住臉,手中的厚繭像鬍渣一樣刺著臉頰。

他清楚,若一切屬實,頭頂上的那個數字從未變動過,但是挑戰者的數字卻是浮動的——自己曾經輸給等級八的戰士。

寂靜,如同在那道路上生活的孤獨歲月那樣。

沒有話語、沒有音樂,什麼都沒有改變,天氣也罷、風景也罷。

還有自己。

指縫間系,是美樂蒂正手足無措的挑選樂器。

「你和我們是被創世神創造出來的『物件』,這箱庭世界中的所有一切都是。」,可麗露停頓很久後答道:「是的,山賊王先生就是這樣被設計的,無法改變。」。

他又從指縫間瞥向那使用已久的大砍刀。

【粗糙‧大砍刀】:加長後的握柄可以更好的用雙手握持,是某人長時間使用的兵器。其上的打磨痕跡可窺見其擁有者經常仔細的保養。

真是戲謔,非得加個形容詞詞綴在前頭,彷彿它從誕生的瞬間品質就已經固定。

「抱歉。」,這句話是魔墮天嘯夜回答的。她拉低海軍藍的軟布帽,用帽沿遮掩眼神上的窘迫。

「需要……檢視自己的數值嗎?或許會有什麼變化。」,可麗露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山賊王。

「不用了,基本的算術我還是懂得。」

荒唐,但這就是事實,努力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可以說服自己天氣說變就變,去習慣那些根本不符合常識的現象。

「算了。」他抹一把臉,將瀏海向後梳,「走吧,晨星鎮在哪裡?」

音樂緩且的小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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