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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因为一场无聊的学术争端，失去了家人，朋友，学生，老师。并且，也失去了追求梦想的信心。

魔女苟延残喘的泡在泥水里，望着天上熟悉的夜空，拼命思考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一开始，只是有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愿望，一个每个人都能有的，小小的愿望。但是不善言辞的魔女，无法开口说出自己的梦想，只能埋头研究灵魂。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因为我做出了些成果，所以被嫉妒了吗？

可是那些的成果，我都不在乎。

是因为我的愿望太过天真，太过贪婪吗？

可是我的愿望，只是小小的心愿啊。

魔女想不明白，就像魔女其实不明白自己的愿望意味着什么。

魔女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是我的愿望太过于不切实际？难道是我的愿望终究无法实现？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就在这样一个无声的雨夜里。

魔女的思念与愿望，变成漆黑粘稠的执念。魔女的情感和灵魂，都变成了生命的燃料。

不死魔女，成为了一名巫妖。

我在魔女这里的生活其实很简单，每天起床后，先准备自己一天的食物，之后帮助魔女做一些研究，最后就到了下午。整个下午，都是我冥想的时间。

「冥想，是为了让你的灵魂安静下来。这几年你经历了不少事情，你的灵魂也需要休息的时间。」

魔女对我说。

「现在你的灵魂已经基本平稳了，现在去继续冥想，试着感受你的灵魂。」

「不要着急，慢慢来，记住，你还有的是时间。」魔女劝告有些心急的我。

就这样时间慢慢的度过，过了几年。

我现在能清晰的感受到灵魂的存在，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周边生物的灵魂。在附近的森林里闭上眼，我就能感受到周边所有生物的灵魂。

……坦白来说，这是方便的不得了的能力吧？

「这已经是原初魔法的范畴了。」魔女点点头，「做得好，弟子。」

「这些老师。」我向魔女点头，「不过……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弟子啊，有什么好担心的。问吧？」

魔女平静的半闭着眼睛。

「老师。」我直接的开口，「你为什么没有灵魂了？」

「……是吗？已经快要没有了吗？」老师平静的接受了。

「……老师，你。」

「不用担心，徒弟啊。」魔女打断了我的话，「你不要忘记，我是巫妖，巫妖就是燃烧感情和灵魂也要挣扎着活下去实现执念的生物。在完成我的愿望之前，我不会死的。」

那为什么要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为什么眼神那么悲伤？又为了什么…

「为什么，老师你会流泪呢？」

「同一个招数骗不了我第二次。」

魔女任由泪水从眼眶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静静的流淌，逞强的说，

「对不起。」我立刻道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魔女冷静的说。

「因为我做错了事。」

「没关系，弟子啊。」魔女开口，「献祭自己的感情也好，失去自己的灵魂也好，都是我自己决定的。」

「所以，不用担心我。」

魔女依旧毫无表情的说着。如果不是魔女此刻大颗的泪珠沿着下巴滑落，我几乎就要相信了。

「我会帮你找回灵魂的，老师。」

「弟子啊，不要随便就对他人许下承诺。」魔女继续开口，「我的灵魂已经失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现象，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是……」

「没有什么好但是的。」

「好吧……」

「不过弟子你能有这个心意，我很感谢。」

魔女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些许笑意。

但是，带着泪水的笑容，可没有一点会让人觉得安心的说服力。

「不用管我。回去吧，我的弟子啊。」

怎么可能放着不管？

今天晚上，我自然是无法睡着，于是走出了魔塔，找了一个大树坐下，靠在宽大的树下，抬头仰望着天空陌生的星星。

「这世界真美丽啊。」我感慨着清晰的夜空。

漫天的星辰像萤火一般缓缓流动，像前世的银河一样，汇聚在一起，熠熠的星光微弱的铺满了地面。

夜空远处似乎有流星划过。

「在我的故乡，有一个古老的传说。」我用目光追逐着远去的流星，「传说只要对着流星许下愿望，愿望就会实现。」

「……弟子。」

「啊，不能说出来哦，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严肃的说。

「……在我看来，你的故乡似乎并没有魔法这类东西。」

「确实是没有呢，不过，也没关系吧？」我轻松的说，「对我来说的愿望，多半是飘渺的存在。」

「……」

「人们许下愿望，与其说是为了想让星星实现愿望，不如说只是一厢情愿的想象而已。」

「听起来，似乎很脚踏实地。」

「还不错吧？」我带着些许骄傲说着。

「我刚才许的愿望是，希望我能完成灵魂魔法，完成老师的执念。」

「你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没关系，说不说出来，都不影响我一定会去做。」

「……谢谢。」

「老师呢？老师许了什么愿望？」

「……我不会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怎么这样！老师这是耍赖啊！」

魔女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心中的「希望自己的愿望能成真」的感情是如此汹涌。

以至于她自己，都固执的不肯说出愿望。

魔女想着，像这样背靠着一座树坐着正好。

因为现在肯定无法直视他的脸。

有关灵魂的魔法，有关灵魂会互相吸引什么的，其实都只是无聊虚伪的借口罢了。

至于寻求所有人之间的相互理解？那更是为了粉饰自己的愿望，否定自己的心，所抛出的拙劣谎言。

魔女的执念之所以是执念，正是因为那是对魔女来说，太过自私，太过幼稚，太过软弱，以至于根本无法开口的愿望。

因此，决不能与他人诉说，更不能与自己的弟子倾诉。这如今躁动不已的感情，只能埋到身体的最深处。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固执粘稠的欲望，自然的生根发芽，探出头来。那早就已经死寂的心脏，又坚定的鼓动起来。

——想和某人互相理解。

那是虚伪的谎言，是为了掩饰赤裸裸的欲望，用言语的魔法修饰过的妄语。

所有人都可以互相理解？那固然很好，但魔女才懒得管。

所有魔法的研究，都是为了解决魔女的渴望。

如果可以的话，想要与谁坠入爱河。

想要体验那闪闪发光，仿佛伸出手就会被灼伤的炽烈感情。

——我啊，想被谁爱着。

最终没能说出口的，仍是那个小小的愿望。

但是。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失去情感失去灵魂的魔女，离实现自己执念的那一天越来越短。

最终能说出口的，也只有：

「我没有什么好教给你的了。」

请从眼前离开吧。

「你的原初魔法已经初具雏形了，之后的内容我没能触及过，也没办法教给你。」

请别看过来。

「我对你的研究也结束了，你的灵魂我已经看过无数次了，已经，不需要了。」

请别露出那样的表情。

「如果对我剩下的研究感兴趣的话，你想带走什么就尽管带走吧。」

不要给予虚假的希望。

「最后……」

魔女的违心话戛然而止。

弟子不知不觉跪在自己的面前。

为什么要过来？为什么会过来？

太多太多的思绪挤占了魔女的思考，但魔女脸上的表情，仍是如冰块一般的冷淡。

该说些什么好？该做些什么好？要把他推开吗？要逃跑了吗？

而他只是开口说：

「老师？为什么要说那些像是遗言一样的话？」

仍是那样熟悉的天真的问题。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能调整好，能瞒过去。

「徒弟啊……」

声音有些奇怪的哽咽，但是没关系。

「你现在不是我的弟子了。」

「……老师？为什么？」

「我说过了，因为我没什么能教给你了。」

思维机械的推理，这样就能让他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

「我一开始训练你，就是为了将你当成我的保险。」

只要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就能引开话题。

「保险……什么意思？」

「历史上因为欲望失控的巫妖不在少数。」魔女努力平静的诉说，「失控的我就不再是我了，我需要一个在最后能杀死我的人。」

「……我做不到。」

「看来我不是个好老师啊。」魔女说，「那艾里安。」

「……老师？」

「你是我的第一位弟子，也会是最后一个弟子。」

「不要讲这些像是遗言一样的话！」我说，「相信我吧，老师，我会精进我的魔法，一定能让你重新获得灵魂。」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吧。」魔女平静的说，「既然我没有灵魂，那就去寻找其他能填满你灵魂的人吧。」

我沉默着看着魔女。

「……我明白了。」很久以后，我才艰难的开口。

就这样，我成为魔女的弟子时间草草的结束了。

一切结束后，魔女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我，

「一路顺风。」

「嗯，我会常回来看看的。」

「说起来，艾里安？这么叫还挺新奇的呢。」

「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如何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的？」

「……」

我如坠冰窟般，感受到一阵微微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