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葉雨安很快便從停車場取回防毒面具，還順道把今天購物所得的戰利品全部放進車裡。

其餘三人則把購物袋暫時寄放在保安室。準備妥當後，眾人便在Sam帶領下正式開始巡邏。

「我們會先乘員工升降機到八樓，再逐層往下巡查。」

Sam一邊說，一邊把對講機扣到肩上。

「每層都要檢查公共走廊、洗手間、後樓梯和店舖閘門。」

眾人點了點頭。

周樂晴把手機固定在手持支架上，開啟《怪異101》的直播。

最先留言的果然還是鐵三角觀眾。

【香港波塞冬：頭香！今天是在電梯直播嗎？】

【MK凱婷：快要睡的時候要直播，今晚要通宵了。】

【深井豬肉佬：今天是甚麼主題？】

「大家好！」

周樂晴讓陳穎珊拿著電話，微笑朝著鏡頭揮手。

「今天我們遇到觀眾投稿，前來調查某商場。」

她微微靠近鏡頭，像說悄悄話般壓低聲音。

「據說，這裡的展示人偶會偷偷觀察路人，甚至在人們看不見的時候自行轉頭！」

【香港波塞冬：人偶怪談！是我最怕的類型！】

【深井豬肉佬：穿西裝的是大戰工的另一個人嗎？】

【MK凱婷：等等，今天怎麼多了兩個女生？】

陳穎珊看見留言，便把鏡頭轉向自己和朱凱迪。

「我們是都市異聞研究部的新社員。」

「大、大家好。」

朱凱迪有些拘謹地揮了揮手。

就在這時，一條帶着頻道管理員標記的留言忽然彈了出來。

【怪異101：汝等背着社長接了新事件，甚至沒有任何通知便開始直播了？】

周樂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啊，我忘記通知社長了！」

「他不是要趕報告來著？」

葉雨安歪了歪頭。

沒記錯的話，群組裡中二病明明說自己還在趕星期一要交的報告。

「對，對啊！我這是顧慮到社長的課業嘛！」

【怪異101：在下還不知道汝對在下課業如此上心呢。】

總感覺隔著訊息都能感受到梁子軒的怨氣，但大概是葉雨安的錯覺吧。

周樂也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叮。

升降機抵達八樓。

清脆的提示聲打斷了眾人的談話。

金屬門緩緩向兩旁打開，門外沒有迎接她們的商場燈光。一股混雜着冷氣、清潔劑與隔夜爆谷的氣味迎面而來。

Sam率先踏出升降機，打開手電筒，指向走廊盡頭的戲院。

「八樓主要是戲院，沒有服飾店。除了幾塊電影宣傳用的角色立牌，應該沒有展示人偶。」

除了安全出口的綠色燈牌，以及每隔一段距離亮着的夜間照明，整條走廊幾乎完全陷入黑暗。

「應該？」

朱凱迪輕聲重複，望向戲院入口的動漫角色立牌。

「商場偶爾會更換宣傳品。」

Sam聳了聳肩。

空蕩蕩的八樓，只剩下六人的腳步聲在走廊間反覆迴盪。

「羅盤暫時沒反應。」

陸倩君從西裝內袋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黃銅羅盤。

上面畫著葉雨安看不懂的符號與文字，上面的指針雖然微微顫動，卻始終指向正前方。

「那是甚麼？」

「能感知到附近怪異的法具。」

「聽著挺好使啊。」

陸倩君瞥了一眼她，淡淡說道。

「但也只能感知道怪異，無法特定單一個體。」

「這不是大海撈針嘛。」

光是多出一隻怪異，大概羅盤便會開始亂轉吧。

「有總比沒有強，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妳能看見。」

「呃，這也是啦。」

葉雨安一時語塞，尷尬地撓了撓頭。

轉生後，她太習慣看到怪異，差點忘了普通人面對怪異時，往往連對方是否存在也無法確認。

葉雨安開啟〔觀濡〕，重新掃視空蕩蕩的八樓。

牆壁、地面及走廊盡頭的角色立牌全都十分乾爽，沒有留下任何濕氣。

「目前看不到它留下的痕跡。」

凡事被怪異干涉，纏上的事物，在她眼中都會沾上濕氣。

但也只能看到已經被干涉的事物，如果附上人偶的怪異，已經來到這層，卻還未碰過任何東西，她也無從得知。

陸倩君點了點頭，把羅盤維持在掌心。

「不要放鬆警惕，按照既定路線，迅速巡邏完這一層。」

眾人跟隨Sam完成八樓的巡查，確認沒有發現閒雜人等，便沿着後樓梯前往七樓。

防火門在最後一人身後緩緩關上。

咔，咔。

豎立在戲院門口的動漫角色立牌，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僵硬地轉動了起來。

「等等。」

對講機裡忽然傳來阿凱的聲音。

眾人同時停下腳步。

對講機另一端傳來下急促的鍵盤聲。

「戲院門口那塊立牌，剛才突然轉身了。」

率先行動的是陸倩君。

她猛然推開防火門，握着長刀快步回到八樓。

剛才仍面向升降機的動漫角色立牌，此刻已經朝着後樓梯。印刷出來的角色依然保持燦爛笑容，視線卻恰好落在防火門所在的位置。

陸倩君掌中的羅盤沒有任何反應。

葉雨安亦開啟〔觀濡〕，仔細查看立牌。

沒有濕氣。

「不是那隻怪異。」

Sam走近立牌，蹲下檢查底座，很快便在後方找到一條連接牆身插座的電線。

「這是會自動旋轉的宣傳架。」

他按下底座旁邊的開關。

立牌再次以同樣僵硬的方式轉動起來。

「大概切換夜間供電時，不小心重新啟動了。」

原來只是虛驚一場。

但眾人卻沒有立刻放鬆警愓。

朱凱迪望着那張仍朝向他們微笑的印刷臉孔，輕聲問：

「既然只是自動旋轉……它為甚麼剛好停在後樓梯的方向？」

沒有人回答。

也許只是巧合，但偏偏在他們調查會暗中觀察活人的人偶時，出現這種恰到好處的巧合，實在很難令人不去多想。

「把位置記錄下來，繼續巡邏。」

陸倩君讓Sam繼續觀察八樓後，便率先走回後樓梯了。

眾人聞言，這才轉身走回樓梯間。

防火門再次緩緩關上。

眾人沿着樓梯來到七樓。

這一層主要是餐廳與空中花園。隔着落地玻璃，可以看見種滿植物，擺了不少兒童遊玩設施的露天平台，以及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的枝葉。

幾間餐廳的閘門已經落下。

其中一間日式餐廳門外豎立著一塊手握壽司的廚師立牌。

剛才戲院的立牌才突然轉動，這次誰也不敢輕易移開視線。

葉雨安開啟〔觀濡〕，仔細打量那塊廚師立牌。

「沒有濕氣。」

眾人這才稍微放鬆下來。

「幹，沒想到只是立牌也能這麼毛骨悚然。」

陳穎珊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

「畢竟平時甚至都不會多看那些立牌一眼呢……」

緊貼著陳穎珊的朱凱迪苦笑著說道。

眾人繼續沿着七樓走廊前進。

經過空中花園入口時，一陣夜風吹過落地玻璃外的植物。枝葉相互摩擦，發出細碎而連綿的沙沙聲。

兒童遊樂區裡，一座沒有人的搖搖馬隨風輕輕晃動。

吱呀，吱啊。

陸倩君掌中的羅盤忽然向右偏轉了一下。

「停。」

眾人立即止步。

葉雨安瞥了眼羅盤方向，馬上往指針方向望去。

那裡有一間已經落閘的兒童服飾店。

數個兒童尺寸的展示人偶豎立在櫥窗前，淡薄的濕氣正從它的頸部與手腕緩緩消散。

「它剛剛在這裡。」

葉雨安走到閘門前，試圖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但除了展示人偶的些許濕氣外，她並未看到有甚麼異樣。

藏在裡面的怪異顯然已經離開了。

陳穎珊抬頭望向通往下一層的指示牌。

「它在下一層……等我們嗎？」

「也可能早就跟著我們。」

雖然葉雨安並沒有看到甚麼怪異，但怪異本就擅長躲藏，即便葉雨安視力再好，終究只有一雙眼睛，不可能捕捉到所有角落。

如果那怪異鐵了心一味躲藏，那葉雨安確實不會找得到它。

陸倩君讓阿凱同樣多加留意七樓的展示人偶後，眾人便沿著樓梯，來到了第六層了。

接下來的巡邏裡，他們不時會發現人偶改變了姿勢，或者在眾人離開後轉向他們的背影。

可是，每當他們趕到人偶前，人偶身上的濕氣便已經開始消散。

怪異總能比他們快上一步。

眾人既無法看見它轉移的過程，也無法把它堵在任何一具人偶裡。

就連原本滿心期待，想親眼看看人偶背後究竟藏着甚麼怪異的周樂晴，神情也逐漸變得有些失望。

說到底，他們只是在逐層走遍一座空無一人的商場。

雖然不算辛苦，卻相當枯燥。

《怪異101》直播間的觀眾人數，也比剛開始時減少了接近一半。

「這和一般巡邏有甚麼區別？」

葉雨安終於忍不住抱怨。

「本來就是巡邏啊。」陳穎珊一臉莫名其妙。

「啊……」

就在眾人開始懷疑，那隻怪異是否因為他們人數太多，決定躲藏到巡邏結束時，異變終於在四樓發生了。

【MK凱婷：等等，剛才右邊那具人偶是不是動了？】

【香港波塞冬：我也看見了！它抬起了手！】

【深井豬肉佬：樂晴，快看妳們後面！】

接連湧現的留言令眾人停下腳步。

身後的服飾店櫥窗裡，三具展示人偶仍然維持着原本的姿勢。

只有最右邊那一具，右手不知何時抬到了臉側，臉孔直直轉向了眾人的方向。

陸倩君微微握緊了長刀。

「所有人不要移開視線，不要讓它有躲起來的機會。」

下一刻，在眾人與直播鏡頭的注視下，人偶僵硬地轉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