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镜匠
「铛铛铛——」
送走律法之显圣没多久,旅店的大门再次被叩响。
这次来的会是谁呢?是和前店主相关的人,还是不速之客?
「不好意思,今天歇.....」
「你好,很抱歉在清晨时分叨扰,不过我想我应该不必再做自我介绍。」
老者背着双手伫立在屋檐的阴影之下,面容苍白至极以至于黑暗也难以将其蒙蔽,又或许是那一袭似河的流动白袍所折射出的光,使这个消瘦的老人显圣了。
「你是前几天的镜匠?」
「没错,我前来收获『结果』。」
我回想起当时拿到镜子时对方的叮嘱——镜匠不收钱财,只收结果。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击碎镜面必然引起分裂,人也是相同,对于不同面的自我,应该好好珍惜与她相处的时间才是。」
镜匠从背后抽出一只手来,我才发觉那手上布满了裂痕,而裂痕则让手这个多面体的面数成倍增长,每一个面里似乎都攒动着人的影子。
果然这种便利的镜子是没那么容易占有的啊。
「次流的产物,被称之为可能性的存在也可以被你随意回收吗?」
「镜的重圆并非『我』的不同,可能性更无从谈起,如果没有实在的凝视,镜子什么也照不出来。」
「胡说,你只是想要私吞吧?」
「呵呵,若真的可以实现,我倒是十分乐意呐。」
这老东西面不改色的回答着我的问题,看样子并没有在撒谎.....一想到乐曼底还有一位能够看穿心灵的英雄,我就不禁开始眼馋他的力量了。
不过,既然猜错了,镜匠也就不能活着回去。
「?」
把次流和镜子关联到一起的常识性错误一旦犯下,就完美的促成了自首的证词。
虽然不能万分确信镜匠没有知晓次流变动的消息,但迟早会因为落下话柄而被要挟,这里干脆....
「请问,您是在?」
然而,在我意图俯下身子抽刀的下一秒,镜匠的声音突然从我的头顶处传来。
「啊,原来是这样吗,不论如何分离,您都对我充满了恶意。」
我转过头向上看去,发现一个巨大的镜框正悬于头顶,而我呆若木鸡的脸就呈现在其中。
与其说是呆若木鸡,其实更像是被掏去了灵魂,这把戏我还真没见过。
「即便是生理性的愚人,也存在不同方向的愚钝,但您却无法被解析和重圆,就像是恶神嘴里不断强调的毒辣一般。」
镜匠的声音不断地回荡在镜中的空间里,在两个布置相同但方向相反的旅馆里,我开始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会在哪儿呢?旅店的外部世界已不可信,还在熟睡的爱希莉雅也会被刀刃轻易夺去性命。
可是当我回头,她又会重新恢复呼吸,旅店外也同样是在运转着的,时间、空间都未曾抛弃过我。
「你为何会存在,你为何分离不得?」
「可别让我逮到你了。」
一边放着狠话,一边毫不犹豫地将脖颈砸向手中信任的利刃。
几分钟后,我再一次感知到自己生命恢复了流动,然而立场却仍然没有发生变化。
「最为纯粹,最为确信的一端,恶啊,你存在所谓何意?」
不知怎地,旅馆在时间的流逝下逐渐开始与我的身体交融,我一走动,它们也就跟着动弹,空间因此将我囚禁在了原地。
神啊,难道你要我再一次交出自己的孩子吗?
「神啊,难道恶的那一端,便是善吗?」
在我不由自主地取出腰间的那块镜子时,它映出的却并不是爱希莉雅1号,而是一个正因双眼瘙痒而不断哭泣着的女孩。
紧接着,恶寒和恐惧充斥于目光所及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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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教育】
最初在思考什么是真正的教育时,我们一度陷入迟疑。
啊,首先要定义什么样的人需要教育,教育后的人又是什么,教育为什么而生呢,教育有它的局限性吗?
问题太多,实在是无法去用语言形容它的抽象,最后不得不落到个体的差异来逃避问题。
把问题都留给受教育的人去思考吗?那么教育本身到底是什么呢,教育需要一个对错的社会标准吗?
于是就这样循环的思考下去,沉溺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欲望轮回之中。
最后,干脆就遵从着欲望而行动,这样才能让自己停不下的大脑信服。
「既然必须要定下绝对的两点,那就这样照办。」
我们向姐姐的我和妹妹的我立下规矩,她们从今往后就为此而生了。
「姐姐来负责善的解释,从今往后你就是善的代言。」
于是姐姐的我不再言语,她必行善事。
「妹妹来负责恶的解释,从今往后你就是恶的本物。」
于是妹妹的我不再视听,她必不得志。
家庭的价值观就这样建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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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朦胧之中,有什么人在呼唤着我。
「....你....别死....」
别死?我怎么会死呢,我生来就是不会死的。
只要父亲还在看着我,我就始终如愿的活下去,这可是父亲的愿望。
但是为什么,我的子嗣会招他的嫌弃,甚至连母亲也无法忍受——
「啪!」
好痛,痛到让人感觉在活着。
「....现神....就这样行在世上,给信仰者奇迹,给活的人希望。」
一道未曾见过的光芒突然冲破混沌,伸出慈悲的末端将我抱在怀里。
这难道是母亲的垂怜吗?还是说,我仍在矛盾当中无法醒来?
「就差最后....名讳?」
「........」
「....莫莉...」
嘈杂的噪音越来越响,直到整个世界都化为滋滋作响的破碎地带。
在那破败不堪的碎片之中,我看见一个全身上下都被锁链捆绑着的人型生物,手里握着锁链的,是两尊左右各失去一半的雕像。
接着,我感受到不可遏制的潮流正催促着我睁开眼。
「你的母亲如愿归来,少女。」
立马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正在微笑的,身形与那人型生物刚好重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