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期末考結束後的校園,有一種奇怪的空白感。

成績已經公布,榮耀與失落都暫時塵埃落定,卻沒有想像中的輕鬆。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放假、談論回家,談論誰又成了贏家。

埃內萊斯和赫敏坐在廣場邊緣的石階上。

書放在一旁,卻沒有人翻頁。

她們太清楚了——

考試結束,並不代表「被記住的事」就會結束。

腳步聲在身後刻意放慢。

「真巧啊。」

德拉科.馬爾福的聲音響起時,語調輕快得近乎愉悅。克拉布和高爾一左一右跟著,像是早就排好位置。

赫敏的肩膀立刻繃緊。

「期末考都結束了,你們居然還在一起?」馬爾福環顧四周,假裝驚訝,「我還以為……嗯,大家終於學會保持距離了。」

他的視線先落在埃內萊斯身上。

「塞勒涅。」

他刻意把那個名字咬得很清楚,「真是個漂亮的稱號,不是嗎?可惜——」

他攤了攤手。

「雪化了,雕像也沒了,觀眾更是走光了。」

「剩下的只有一個,被整個學校排擠的怪人。」

赫敏猛地站起來。

「閉嘴!」

馬爾福立刻轉向她,笑容更深。

「哎呀,我差點忘了。」

「還有你,格蘭傑。」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甜膩。

「沒朋友、愛告狀、還因為扣分幫史萊哲林拿到學院杯——你知道現在大家怎麼叫你嗎?」

克拉布低低笑了一聲。

「叛徒。」高爾補了一句。

赫敏的臉瞬間漲紅,手已經握住魔杖。

「你們——」

她一步向前,怒火幾乎要衝破理智。

就在那一瞬間——

一隻手從側邊伸出,穩穩地抓住了馬爾福的手腕。

不是猛然的動作。

沒有魔法的光。

只有一個精準到近乎冷靜的力道。

馬爾福愣住了。

埃內萊斯站在他面前,距離近得讓對方不得不抬頭。她的表情很平靜,眼鏡後的目光沒有怒意,卻讓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到此為止。」她說。

不是警告。

是裁定。

馬爾福試著抽回手,卻發現那股力道出乎意料地穩——不疼,卻完全不容掙脫。

「放開我!」他咬牙,「你以為你——」

埃內萊斯微微低頭,聲音壓得很低,只讓他一個人聽見。

「你現在站在的是公共空間。」

「有證人,有目擊者。」

「而你主動接近、持續挑釁。」

她的拇指在他腕骨上輕輕一壓。

不是施力。

是提醒。

「我不需要魔法。」

「倫敦夜晚的街道並不是誰都可以站在上頭的。」

馬爾福的呼吸一滯。

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眼前這個人,並不是在表演。

埃內萊斯鬆開手,後退一步,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風很輕,草地被踩出零碎的痕跡。埃內萊斯牽著赫敏走出幾步,身後的笑聲卻突然被什麼尖利的音節劈開。

「綁腳咒!」

咒語甩出的瞬間,埃內萊斯甚至沒有回頭。

她的手已經抬起,魔杖在半空中一停——

不是格擋的姿勢,更像是順手把一個噪音按掉。

光芒在她身側碎裂,像撞上了看不見的牆。

她這才轉過頭。

笑容在她臉上綻開,卻沒有溫度。那是一種讓人下意識後退的笑——安靜、確定、帶著結尾的意味。

「……啊。」她輕聲說,像是剛想起什麼,「沒想到最後一次的表演,來得這麼快。」

她向前走了一步。

腳邊的地面微微隆起。

藤蔓破土而出,先是試探般的細線,下一瞬卻像被某種節拍喚醒,瘋狂生長。它們沿著石板爬行,攀上廣場四周的石柱,纏繞、收緊,伴隨著其他逃跑學生的尖叫,眨眼間把整片廣場變成了被綠意鎖住的舞台。

埃內萊斯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地落在每個音節上:

「馬爾福同學,」

「你知道的吧——」

她停住,抬眼。

「謝幕,總是要最為華麗。」

馬爾福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

他踉蹌後退,腳下一滑,跌坐在草地上。恐懼終於撕開了他精緻的表情,他哭著往後爬,聲音破碎得不像話。

「不、不要——」

「捆腳咒!」他幾乎是尖叫著甩出第二個咒語。

藤蔓從側邊伸來。

不是撞上去,而是接住。

綠色的脈絡在空中一收,像一隻合上的手,把那道光捏碎。

埃內萊斯已經走到他面前。

她俯身,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提了起來。距離近得讓呼吸交錯,她的聲音低低地落在他耳邊,像是惡魔的呢喃:

「為成為終幕的演員——」

「感到榮幸吧。」

紅色的火焰,從她腳邊湧起。

不是爆炸,而是升起。

火焰沿著藤蔓竄流,瞬間點燃整個結構,光與影在夜空下翻湧。燃燒的藤蔓扭結、拉高,像被看不見的骨架支撐著,最終在空中定型——

三層樓高。

長角。

半身的壯碩人形。

火焰在胸腔位置脈動,像一顆被喚醒的心臟。

廣場被照得通紅。

馬爾福發出一聲幾乎不像人聲的尖叫,恐懼徹底壓垮了他。他癱在地上,顫抖不止,草地迅速被浸濕,刺鼻的氣味在熱浪中擴散。

埃內萊斯鬆開手。

她站在火焰與藤蔓之前,像站在舞台中央。

笑容沒有再擴大。

也沒有收起。

那是一個剛好停在終章的表情。

而帷幕,正要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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