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結束後的校園,有一種奇怪的空白感。
成績已經公布,榮耀與失落都暫時塵埃落定,卻沒有想像中的輕鬆。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放假、談論回家,談論誰又成了贏家。
埃內萊斯和赫敏坐在廣場邊緣的石階上。
書放在一旁,卻沒有人翻頁。
她們太清楚了——
考試結束,並不代表「被記住的事」就會結束。
腳步聲在身後刻意放慢。
「真巧啊。」
德拉科.馬爾福的聲音響起時,語調輕快得近乎愉悅。克拉布和高爾一左一右跟著,像是早就排好位置。
赫敏的肩膀立刻繃緊。
「期末考都結束了,你們居然還在一起?」馬爾福環顧四周,假裝驚訝,「我還以為……嗯,大家終於學會保持距離了。」
他的視線先落在埃內萊斯身上。
「塞勒涅。」
他刻意把那個名字咬得很清楚,「真是個漂亮的稱號,不是嗎?可惜——」
他攤了攤手。
「雪化了,雕像也沒了,觀眾更是走光了。」
「剩下的只有一個,被整個學校排擠的怪人。」
赫敏猛地站起來。
「閉嘴!」
馬爾福立刻轉向她,笑容更深。
「哎呀,我差點忘了。」
「還有你,格蘭傑。」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甜膩。
「沒朋友、愛告狀、還因為扣分幫史萊哲林拿到學院杯——你知道現在大家怎麼叫你嗎?」
克拉布低低笑了一聲。
「叛徒。」高爾補了一句。
赫敏的臉瞬間漲紅,手已經握住魔杖。
「你們——」
她一步向前,怒火幾乎要衝破理智。
就在那一瞬間——
一隻手從側邊伸出,穩穩地抓住了馬爾福的手腕。
不是猛然的動作。
沒有魔法的光。
只有一個精準到近乎冷靜的力道。
馬爾福愣住了。
埃內萊斯站在他面前,距離近得讓對方不得不抬頭。她的表情很平靜,眼鏡後的目光沒有怒意,卻讓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到此為止。」她說。
不是警告。
是裁定。
馬爾福試著抽回手,卻發現那股力道出乎意料地穩——不疼,卻完全不容掙脫。
「放開我!」他咬牙,「你以為你——」
埃內萊斯微微低頭,聲音壓得很低,只讓他一個人聽見。
「你現在站在的是公共空間。」
「有證人,有目擊者。」
「而你主動接近、持續挑釁。」
她的拇指在他腕骨上輕輕一壓。
不是施力。
是提醒。
「我不需要魔法。」
「倫敦夜晚的街道並不是誰都可以站在上頭的。」
馬爾福的呼吸一滯。
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眼前這個人,並不是在表演。
埃內萊斯鬆開手,後退一步,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風很輕,草地被踩出零碎的痕跡。埃內萊斯牽著赫敏走出幾步,身後的笑聲卻突然被什麼尖利的音節劈開。
「綁腳咒!」
咒語甩出的瞬間,埃內萊斯甚至沒有回頭。
她的手已經抬起,魔杖在半空中一停——
不是格擋的姿勢,更像是順手把一個噪音按掉。
光芒在她身側碎裂,像撞上了看不見的牆。
她這才轉過頭。
笑容在她臉上綻開,卻沒有溫度。那是一種讓人下意識後退的笑——安靜、確定、帶著結尾的意味。
「……啊。」她輕聲說,像是剛想起什麼,「沒想到最後一次的表演,來得這麼快。」
她向前走了一步。
腳邊的地面微微隆起。
藤蔓破土而出,先是試探般的細線,下一瞬卻像被某種節拍喚醒,瘋狂生長。它們沿著石板爬行,攀上廣場四周的石柱,纏繞、收緊,伴隨著其他逃跑學生的尖叫,眨眼間把整片廣場變成了被綠意鎖住的舞台。
埃內萊斯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地落在每個音節上:
「馬爾福同學,」
「你知道的吧——」
她停住,抬眼。
「謝幕,總是要最為華麗。」
馬爾福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
他踉蹌後退,腳下一滑,跌坐在草地上。恐懼終於撕開了他精緻的表情,他哭著往後爬,聲音破碎得不像話。
「不、不要——」
「捆腳咒!」他幾乎是尖叫著甩出第二個咒語。
藤蔓從側邊伸來。
不是撞上去,而是接住。
綠色的脈絡在空中一收,像一隻合上的手,把那道光捏碎。
埃內萊斯已經走到他面前。
她俯身,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提了起來。距離近得讓呼吸交錯,她的聲音低低地落在他耳邊,像是惡魔的呢喃:
「為成為終幕的演員——」
「感到榮幸吧。」
紅色的火焰,從她腳邊湧起。
不是爆炸,而是升起。
火焰沿著藤蔓竄流,瞬間點燃整個結構,光與影在夜空下翻湧。燃燒的藤蔓扭結、拉高,像被看不見的骨架支撐著,最終在空中定型——
三層樓高。
長角。
半身的壯碩人形。
火焰在胸腔位置脈動,像一顆被喚醒的心臟。
廣場被照得通紅。
馬爾福發出一聲幾乎不像人聲的尖叫,恐懼徹底壓垮了他。他癱在地上,顫抖不止,草地迅速被浸濕,刺鼻的氣味在熱浪中擴散。
埃內萊斯鬆開手。
她站在火焰與藤蔓之前,像站在舞台中央。
笑容沒有再擴大。
也沒有收起。
那是一個剛好停在終章的表情。
而帷幕,正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