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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沒什麼好說,這世界什麼都缺,就不缺四處流竄的盜匪與魔物

以我個人而言,相比魔物,殺人更加簡單

後者出現強者的機率不低沒錯,有組織的逃兵、兼職劫掠的傭兵團等等,光想就有不少可能,但那種貨色通常會由正規武裝,而不是我這種自由業者處理

魔物就麻煩多了,不僅種類複雜,而且通常得花時間追蹤

多虧這些天的勞動積些錢,雖然比不上傑佛瑞給予的報酬就是


說到那逆子,直到五天後才聯繫我們

……並且剛見面就總覺得不對勁


基本上,他屬於不怎麼好相處的那類型

先不說戀姐癖等部分,他對除了特莉絲和貝雅之外的人都抬著下巴,並以不屑與嘲諷來充斥對話

然而此刻,城堡的空地上—也就是先前那名黑髮女子遭斬首之處—站在我們面前的這男人居然側著臉,始終不願看向我們這

平時總要先打量別人一番的傢伙,現在也只盯著旁邊的石牆

聽見我們走近,他甚至往後挪了半步

這種行為能被解釋成傲慢,但魔力感知的範圍比視力廣闊許多,也能清楚察覺他臉部表現出的心虛

「咳咳,給我把魔力收回去」

就連此時的責備也見不到任何銳氣,連只見過他幾次面的阿涅斯都看出了問題,至於貝雅則直接許多

「哥哥,怎麼了嗎?」


面對幼女的關心,傑佛瑞極不情願地轉過身子

「沒事,別擔心」

正當疑心越加膨脹時,他終於丟出話題


「狩顱者,作為一名士兵你應該知道,軍隊是吃金蟲,本身就很花錢,要是調用更是把金子當垃圾似消耗」

先不說我實際上不算士兵,這點我當然知道,不過為什麼要在現在提這個?


傑佛瑞沒有立刻繼續說,只是隨意抬手整理袖口

「你有參加那場戰鬥,知道我雇來的傭兵水準不錯,而傭金自然符合水準」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接下來的話也只是順理成章的補充

……疑心逐漸變成某種確信,到這種地步與明說沒什麼兩樣


阿涅斯對類似事務幾乎毫無經驗,相對的,對於金錢可是敏銳不少

此時出現的那雙眼睛不屬於事不關己的少女,而是商人擁有的銳利眼神


「不幸的是,領地的士兵因為這點傷亡不少,撫恤金、獎金等花費同樣是支出」

阿涅斯低頭看向貝雅,她仍疑惑地歪著頭,不懂這番話的涵義,要她立刻理解未免太強人所難

少女蹲下來,將手掌湊到幼女耳旁說著什麼,最後用雙手推了推她的後背


「所以……」

「哥哥沒有錢了嗎?」

「呃嗚!」

被直接點出重點的傑佛瑞發出哀號,轉過身來強作鎮定,雙手背在腰後,仰起下顎,故作高傲的開口


「不,貝雅,我怎麼會沒有錢?這座城市與附屬村莊、田野都是我的財產」

幼女歪著頭仍然不解,靈動的雙眼等待解答

如果是其他人說出這番話,那逆子肯定會直接破口大罵,說出一堆稱不上藉口的狡辯

但貝雅就不是這樣了,說不出任何狠話的傑佛瑞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最終只能長嘆一口氣


「是沒有現錢,貝雅,為了平息士兵怒火都發出去」

聽到這番話,天真又愚蠢的她轉回來,微張的小嘴會詢問什麼一目了然

「不可能,貝雅,做工的人應得工價」

果不其然,還不待我開口,阿涅斯便搶先回答,拒絕本該說出口的請求

還能求什麼呢?當然是減少,甚至免除報酬,除了不可能外沒有其他答覆

話說回來,那不是經上內容嗎?為了降低賴帳風險跟父親學來的嗎?


「嘖,平民,看在狩顱者和貝雅的份上讓你出現在這夠寬容,不知道什麼叫閉嘴嗎?」

如果傑佛瑞之前的行徑是強裝鎮定,此時便是真正顯露出原本的性格

阿涅斯眼角抽搐幾下,張開嘴本想說什麼

出於避免更多麻煩,我拉住她的手腕

面對她的埋怨,我指了指鼓起臉頰的貝雅

「不能說這種話!太傷人了」

「啊,本就是如此,俗世有三種階級……」


聽到那瘋子真的打算撇開主題,對貝雅為自己的行為辯護,我連忙拍掌吸引注意

他翻了個白眼

「嘖,狩顱者,這裡雖然沒有現錢,但我知道有誰付的出來」

他從懷中掏出封蓋著封蠟的信件,又揮了手吩咐隨從接過

「知道我的外祖父特爾男爵吧?最初就是他提供資源反抗那老頭子」


從隨從手中接過信封,便能感受到它散發出的貴氣,就連紙質都看得出價格不菲

「反正你也要前往南方吧,就順路替我送信過去吧,他看到內容就會付你報酬」

雖然預計前往南方沒錯,也不用懷疑是怎麼知道,畢竟從特莉絲聽取建言時,他也在那裏

可是終究沒有懷疑我的目標,這戀姐癖腦中大概沒有違抗自己姐姐的念頭吧

對別人自然也是如此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內容』」

「那女人是用來替你說話的啊?還以為只是情婦呢」

在解釋之前還得先廢話幾句


「哼,當然還有說明目前現況」

聽上去挺合理,本來也有些好奇是誰提供資源,現在想想也挺理所當然

當初他是與自己的母親一同反抗子爵,那麼娘家不可能做壁上觀,絕對會暗中插手

如果是我,到此處懷疑大致上就打消,沒有其他好問的了

但阿涅斯顯然有不同想法,身旁的她輕拉我的手指,眼神向我尋求授意

從她的嘴角仍能看出對我的不悅,她仍依然壓下自身情緒

在我給予許可後,她拋出了我未曾想過的問題


「爵士,請容我提出幾個問題」

他撇著嘴點頭

「說吧」

「您說您的資源來自特爾男爵,可是此時加上子爵保有的現金都不夠償付各種開銷,您卻要狩顱者到男爵處領取賞金嗎?」

「……外祖父那肯定還是有儲蓄,畢竟我就是這樣」

可真是人渣發言,這分明是在承認能付款項,只是不想花自己的錢,就把腦筋動到長輩身上,還能藉這機會叫我跑腿

不過即便在他坦承後,阿涅斯仍未打消懷疑

「因此您確信特爾男爵持有足夠支付的金幣?」

傑佛瑞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往旁邊偏去,像是還想找出其他說法

「……」

「請把頭轉回來,並看著貝雅保證」

跟錢扯上關係時絕不退縮的阿涅斯,哪怕面對貴族,也敢毫不膽怯地提出質疑

為了得到真相,甚至握住貝雅的肩膀,將她拉到身前

幼女雙手交握於胸前,直視著被她稱作哥哥的騙子

「哥哥,騙人是不好的喔」


「哈……我投降」

無法承受恩人的勸說,傑佛瑞舉起雙手

「外祖父確實付不出來,不過他擁有馬場,能替你準備馬衣、馬轡等馬具,不論是自己使用或賣掉都能作為替代」

早點這麼說不就好了?還偏要折騰些有的沒的

這傢伙肯定是擔心我們不願接受,才搞出這齣戲

為了避免被發現,他又在謊言上加了一層即使被拆穿也無傷大雅的偽裝

說不定還有第三層?


我用眼神─頭盔內雖空無一物─示意阿涅斯再度確認那小子有沒有藏些什麼

明瞭意思的阿涅斯輕點頭,提出幾個問題試探

透過商人之女的套話,以及貝雅的存在,過了好一陣子才終於確認沒有其他問題,得以進入下個話題


「嘖,真多疑,浪費時間」

「若您一開始就說實話,就簡單多了」

「跟你們真的沒辦法談」

「很可惜的是我們還有事要跟閣下您談談」

進入舒適圈的阿涅斯如魚得水,絲毫不見先前的陰沉

自從割下貝雅頭顱之後便不給好臉色看,不論是眼神還是嘴角總透露出怨恨

討論正事還是會願意開口,但除此之外就不願說任何話

正與傑佛瑞言語交鋒的她,眼角帶著銳氣,嘴角微微上揚


「對於馬匹相當熟悉的您,理應明瞭我們的馱馬使用昂貴馬具是暴殄天物」

「哈,這我當然知道,你們那匹駑馬總能將馬具載到下一座城市販賣吧?」

阿涅斯微微閉上眼,遺憾地搖了搖頭

「是可以沒錯,但這期間我們會損失本能運載的貨物,還會增加消耗的草料與時間,這些都是若您以金幣償付,就不會出現的情況」

正蹲下來觀察地上螞蟻的貝雅,被阿涅斯拉了起來

這吝嗇的傢伙還表現得相當難過,抱住她的雙臂輕微晃動幼女,放鬆身體的貝雅不明所以地仰頭看著面前的傑佛瑞

「您知道的,旅行總是危險,如果因為時間增加而讓貝雅遇到危險,不是很糟糕嗎?我想您也不想見到貝雅因此受傷」


傑佛瑞的眼角微微抽動,青筋在太陽穴上不斷抽搐

「所以?妳是想要我加錢,給我搞清楚,狩顱者殺害我的部下,我仍願意支付酬勞已經相當慷慨,還敢跟我要錢」

阿涅斯放開手,手掌在胸前左右擺動,張大嘴巴與雙眼,裝出驚慌的姿態

之所以能看出是裝的,當然是因為她真正驚慌時可沒這麼冷靜

還記得她首次見到我的新盔甲時,以為有陌生人闖了進來,那時的她現在想想令人發噱


「我知道您的慷慨,可希望您明鑑,我是為了貝雅的安全著想而向您建言」

傑佛瑞低頭看了看被抱在懷裡的貝雅,又抬起頭,視線在我和阿涅斯之間來回移動

「……嘁,狩顱者,你這傢伙從哪裡找來的女人?也罷,加上這總行了吧」

說完,從囊中掏出枚金幣,用拇指彈過來,阿涅斯熟捻地於半空中接過

「感激不盡,多虧於此,貝雅之後的晚餐都能加菜」

「錢收了,就給我照顧好她啊」

對此,阿涅斯遲疑了極小片刻,眼神微妙震顫,似乎是想看向我

如果不是傑佛瑞被薛了一筆,把頭扭了過去,想必會被察覺

「……當然」

阿涅斯彎下腰行完禮後才算談妥


終於能換個話題的傑佛瑞拍手呼喚隨從前來,從隨從手中端著的木盒,以及傑佛瑞滿臉的厭惡,就能猜到裡面的東西

「薩拉和那女人的頭顱已經保存好,只要不接觸過多魔力基本上不會腐爛」


從對方手中接過後,便迫不及待地舉起獎賞,心臟緩緩加重力道,呼應著這份期待

微妙的重量壓著掌心,薩拉的頭顱安穩地懸在面前

斷頸留有當初動手的痕跡,凹凸不平總讓人有些心癢

垂下的淡金色秀髮覆蓋至手腕,心中因此萌生脫去臂鎧與手套以清楚感受的想法

魔力柔和撫摸表皮,小心翼翼不接觸內在,免得抵銷貝爾特的魔力


眼皮和緩垂下,無法看清瞳孔色彩,彷彿僅是安眠,下一秒便會張開與我對視

和初次見面時一樣,她並不算美麗,臉上甚至留有多年戰鬥累積的疤痕

但怎麼說呢,光是作為激烈戰鬥後的戰利品,又是首顆能永久保存的收藏品,這顆頭顱便有了無法衡量的價值,彷彿預示著未來還能獲得更多頭顱

能明白的是,無論之後得到再怎麼美麗的頭顱,或是強者首級,薩拉肯定會居於首位


當然,這只是對我而言,先前激烈爭執的阿涅斯與傑佛瑞默契地別過臉去,貝雅則悲傷地拉住我的手

我低頭看了看她的手,沒有立刻動作

直到她又拉了一下,我才將目光從薩拉的頭顱上移開

在三人的注視下,只好將頭顱收回盒中,至於黑髮頭顱也只能之後檢視


「走吧,跟你們交談實在耗費精力」

他轉過身表明不願交談

我們也沒有什麼需要說的,只要回去收拾行李,明天清晨就可以出發


可那不要臉的逆子卻突然轉回來

「差點忘了,狩顱者,你來自東方吧?聽過帕特爾的事嗎?」

傑佛瑞突然問起那熟悉的城鎮名字,如青壯獅子的伯爵所發起的戰爭至今仍難以忘懷

「看這反應,是知道吧?嗯……聽說那小子的宣戰理由是隔壁貴族派私生子襲擊村莊,有什麼頭緒嗎?」

我從未關注開戰原因,本來就與我無關,況且知道又能做什麼?

此刻聽到這番話倒是有個推測

戰爭前段時間不是有俘虜到個貴族私生子嗎?搞不好與他有關?

將過去經歷,以及這想法藉由阿涅斯表達出來


「哼,早就猜到那小子會耍這種卑鄙手段」

他罵罵咧咧地侮辱完後,低垂臉進入沉思,絲毫不在意仍留在此地的我們

過了一會才抬起頭來

「狩顱者,依你所見,那貪婪的小子會對格希斯動手嗎?」

「『你知道答案』」


雖然只有幾面之緣,但我很確信,即使距離遙遠,那傢伙暫時還不會來到這裡

可是如果時機出現,絕對會將獠牙伸來,不論那是幾年,還是幾十年


「哈,確實如此,走吧」

背過身的他不再給予我們任何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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