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倒下了。
桐生凛的最后一击贯穿了怪物的身体。沉重的躯体砸在地上,碎裂的石板向四周飞溅,尘土随之扬起。四周短暂地陷入了寂静。
怪物没有立刻死去。
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中不断涌出。它的四肢抽搐着,身上几双早已失去正常形状的眼睛缓缓转动,越过持剑的勇者,越过惊慌失措的人群,最后停在了教会的圣女身上。
桐生琳正跪在伤者身边。黑发垂落在肩头,洁白的衣袖沾着血迹,她一边为伤员施展治愈魔法,一边低声祈祷。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流淌,笼罩住一名学生受伤的手臂。
怪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声响。那既不像咆哮,也不像临死前的哀鸣,更像是某种声音被堵在喉咙深处,直到最后一刻才勉强挤了出来。几个短促的音节断断续续地响起,模糊得无法辨认,却隐约带着人声的起伏。
声音戛然而止。那几双眼睛仍望着桐生琳的方向,却已彻底失去了光泽。
桐生凛收回剑,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他没有立刻放松握剑的手,而是低头看着逐渐失去生机的怪物。直到周围的欢呼声响起,他才意识到战斗已经结束。
桐生凛没有回应那些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妹妹。桐生琳依旧跪在伤者身边。她低声安慰着受伤的学生,指尖的光芒没有片刻停歇,仿佛周围的混乱与喧嚣都无法动摇她。
桐生凛握紧了剑柄。他本该为胜利感到高兴,可不知为什么,当他再次看向那具怪物的尸体时,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事情还没有结束,而他暂时找不到答案。
「先救人。」
他转身对围过来的几个学生说。
「把伤者集中到外面,通知医疗人员,封锁教堂周围。」
他停了一下。
「我会弄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就在当天,维罗妮卡听说了学院遭到袭击的消息。
教会附近出现了怪物,不少人受了伤。具体发生了什么,她还没有弄清楚,但在听见消息的那一刻,她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便是埃戈。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赶往他的住处。
她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她直接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窗户半掩着,沙发对面的小桌子放着一个被打开的烟盒,里面只剩下一两支烟。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区别,唯独少了那个本该坐在房间里的人。
「……哥哥?」
没有人回答。
维罗妮卡走进房间,视线在每个角落停留了一遍。她甚至走到窗边,向外看了一眼,仿佛埃戈只是暂时离开,下一刻便会从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回来。
可是没有,她忽然想起了埃戈对待自己生命的态度。
那个人总是这样。
他可以若无其事地说出令人不安的话,也可以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珍惜自己的时候,平静地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
如果今天发生的事情与他有关呢?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维罗妮卡便立刻摇了摇头。
不,不会的。
哥哥今天应该只是去了别的地方。
可是,他去了哪里?为什么连从不离手的烟都没带走?
维罗妮卡攥紧了手指。
她不愿意继续想下去,却又无法让自己停下来。那些原本毫无根据的猜测,仿佛只要在她脑海里多停留一瞬,就会变成即将发生的事实。
她转身冲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时间里,维罗妮卡几乎找遍了学院里所有她认为埃戈可能去的地方。她询问路过的学生,给宅邸寄去了加急消息,询问有没有人知道埃戈去了哪里。
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直到傍晚,她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她竟然不知道埃戈究竟会去哪里。
明明是他的妹妹,明明一直想要了解他,明明不愿意让他再像过去那样独自承受一切,可当她真的想要找到他时,却连一个能够确定的去处都说不出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去哪里等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维罗妮卡最终回到了埃戈的房间。
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沙发上,望着紧闭的房门。
桌上的烟盒就在不远处,她内心的焦虑让她有一种冲动。
她伸出手,拿起烟盒,指尖在盒子的边缘停留了片刻,又将它放了回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维罗妮卡立刻抬起头。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逐渐远去,她重新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又有脚步声传来。
她再次抬起头,但是房门依然没有打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开始觉得疲倦,却不敢闭上眼睛。她害怕自己只是一时走神,就会错过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房门才终于再次打开。
埃戈走了进来。
维罗妮卡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竟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看起来没有受伤,衣服也没有明显的破损。在窗外微小光线的照射下那张熟悉的脸上仍然挂着她早已习惯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神情。
他回来了。
只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竟让她一整天都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动。
「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再来了吗?」
埃戈看见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维罗妮卡没有回答。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埃戈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哥哥……」
声音出口时,她才发现自己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她抓着埃戈背后的衣服,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再次从自己面前消失。
「你去了哪里?」
她的声音发着抖。
「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你连烟都没带出去」
埃戈没有立即回答。
维罗妮卡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努力压住呼吸中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停了一下,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得到答案。
「……你去了哪里,哥哥?」
看着怀里的妹妹,埃戈的双手无处安放,只能回答她。
「大书库。」
因为太无聊了,他不知不觉在禁书库里睡着了。直到晚上,格蕾才提醒他该离开了。
令他意外的是,自己竟然能在那里睡得很好。
「发生了什么?」
维罗妮卡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一无所知。
「教会遭到了袭击。」
「有怪物从里面出来了,伤了很多人。要不是勇者及时赶到,事情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埃戈低头看了她一眼。
维罗妮卡仍然紧紧抱着他,指尖攥着他的衣服,迟迟没有松开。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臂,没能抽出来。
「……维罗妮卡。」
「不要动。」
她几乎立刻回答。
说出口之后,她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放轻了声音。
「……再等一下,哥哥。」
埃戈没有回答,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将她的手拨开,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新的烟盒,抽出一支。
「这样啊。」
「哥哥!」
维罗妮卡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就只有这种反应吗?」
「那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他点燃香烟,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波澜。
「愤怒?悲伤?还是立刻跑去教会,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维罗妮卡张了张嘴,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
她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去了哪里,想问他为什么总是这样,想问他是不是根本没有考虑过,如果自己再也找不到他,会变成什么样。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另一件事。
「……我以为你出事了。」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许多。
「我找了你一整天。」
埃戈没有说话。
「我去了你可能去的地方,还给宅邸寄了消息。」
维罗妮卡的手指慢慢攥紧。
「可是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
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哥哥,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埃戈只是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安全的,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的声音重新开始发抖。
「我甚至不知道……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还能去哪里找你。」
她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明明……我是你的妹妹。」
这句话出口后,她反而沉默了。
「……对不起,哥哥。」
「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说到最后,她几乎又要哭出来。
然而,埃戈依旧没有给出她想要的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妹妹。
维罗妮卡望着他,忽然意识到,即使自己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也未必能够改变什么。
埃戈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会因为她担心,就主动告诉她自己的行踪;不会因为她害怕,就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做危险的事情;更不会因为她哭了,就按照她希望的方式安慰她。
她明明知道,可她还是无法接受。
「……我明白了。」
维罗妮卡轻声说道。
她慢慢松开抓着埃戈衣服的手,替他抚平刚才被自己攥皱的衣料。
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很高兴看到你没事,哥哥。」
她微笑了一下,那笑容与平时没有太大区别,眼神却渐渐黯淡下来,失去高光。
「我真的……很高兴。」
她向后退了一步,像是终于决定不再打扰他,走到门口时,维罗妮卡停了下来。
「哥哥。」
埃戈没有抬头,只是夹着香烟,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维罗妮卡回过头,她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刚才那一整天,她无数次想象过找到埃戈之后的情景。
她想过要责备他,想过要哭着问他为什么,想过要让他向自己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
可是现在,她忽然不想再问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单凭询问和等待,是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维罗妮卡垂下眼睛,脸上仍然带着温柔的笑意。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她轻声说道。
「什么?」
埃戈抬起眼睛。
维罗妮卡却已经转过身。
「没什么,哥哥。」
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直到房间内最后一线光亮消失,维罗妮卡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淡了下去。
而埃戈坐回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教会遇袭。
召唤。
这些词汇在脑海里依次浮现,他轻轻弹了弹烟灰。
「……真无聊啊。」
第二天,梅琳又一次在课堂上走神了。
她面前摊着魔法理论的教材,笔尖停在纸页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那座召唤阵的形状不断在她脑海里浮现。
十个节点,彼此连接的直线,还有那个被所有线条避开的小圆。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在脑海中重复描摹了多少次。
每当她试图将注意力转回课本,那些线条便会再次浮现,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其中,在呼唤着他,等待着她发现。
她至今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仪式在尚未注入魔力之前就会亮起白光。
——那就,拿走我的生命吧。
埃戈的话不断在脑海中重复,从昨天之后她就时不时地想着埃戈,明明他们算不上熟悉。
梅琳的笔尖轻轻碰上纸面,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已经停下了魔力输送,代价也没有被收取,仪式没有成功召唤出任何东西,魔核在爆炸中碎裂,法阵也彻底失去了反应。
那场仪式失败了,可她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一切真的就此结束了。
尤其是教堂遇袭的消息传来之后。
梅琳本不该将这件事与自己参与过的仪式联系起来。
但是脑海里却无法停止联想,有什么声音在告诉她。
如果那场仪式并没有真正结束呢?
如果他们当时以为的失败,只是因为某个环节出现了偏差呢?
梅琳不知道。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必须弄清楚这件事。
「梅琳。」
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她没有立刻回应,直到第二次呼唤传来,才猛然抬起头。
桐生凛站在桌边,正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了?」
梅琳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
「没什么。」
桐生凛没有立刻追问。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视线落在她几乎空白的笔记上。
「你早上已经走神好几次了,这不是你。」
「……有吗?」
梅琳抿住嘴唇。
她不擅长向别人解释自己的心情,更不擅长把一件连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事说清楚。
但眼前的人是桐生凛。
她沉默了很久,有人在告诉她向着面前的男人倾诉一切吧。
「在别的地方。」
「我昨天帮埃戈进行了一个仪式。」
桐生凛的神情微微一变。
梅琳低下头,手指按住书页边缘,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仪式进行到一半,失败了。」
桐生凛没有打断她,梅琳的指尖慢慢收紧。
「可是,昨天我听说教堂出现了怪物。」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桐生凛,说出来比平时长的话语。
「我不知道那场袭击和我们做的仪式有没有关系。」
桐生凛的神情彻底认真起来。
「如果能让我看教堂的魔法阵......说不定......」
桐生凛握住了梅琳的手。
「梅琳,拜托你了。」
他的掌心带着温度,力道却并不重。
「我不知道那场仪式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埃戈到底想做什么。但如果你能从那些残留的阵纹里发现什么,说不定就能弄清楚教堂里的怪物究竟从何而来。」
桐生凛注视着她,没有责备。
「只要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剩下的就交给我来调查。」
梅琳怔住了,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时间竟忘记了回答。
她原本以为,自己说出那些事情之后,桐生凛会质疑她为什么要协助那场危险的仪式,甚至会因为她隐瞒而感到失望。
可他没有。
他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认真地请求她帮助自己。
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原本追求理性的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我会尽力的。」
桐生凛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你。」
她想告诉他,自己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靠;更想告诉他,自己最近总是心神不宁,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一些无法理解的东西。
可最后,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埃戈的话。
『我会帮助你和勇者相处的。』
如果自己能够帮上他的忙,如果自己能够成为他追查真相时不可或缺的一环,那么,今后他遇到这样的事情时,是不是也会第一个想到自己?
这就是埃戈在最开始想到的吗?
她只是望着桐生凛,望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认真。
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我们一起去。」
「嗯。」
下课后,带着梅琳前往学院的调查组。
既然教堂发现了一道疑似经过特殊处理的召唤法阵,那么在确认梅琳所说的仪式与它是否存在关联之前,最重要的便是先核对实际的法阵结构。
由学院和教会派出人员组成的调查组最初对梅琳的到来有些意外。
在听完桐生凛的说明后,负责记录的教职人员翻阅了一下手中的资料,随后带他们去看了事发现场留下的法阵记录。
由于原本的法阵已经损坏,调查人员无法将它完整复原,只能通过残存的阵纹与记录下来的结构进行比对。
梅琳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张描绘着法阵轮廓的纸。
起初,她只是安静地观察。
可随着视线沿着那些残存的线条移动,她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
这与她绘制过的法阵并不完全相似,但是其中某些结构却让她感到熟悉。
尤其是某个脱离而出的圆点。
「怎么样?」桐生凛问。
梅琳没有立刻回答。她俯下身,再次确认了几处阵纹的位置,随后才缓缓开口。
「很相似。」
她伸出手,指向其中一段残缺的纹路。
「但是不完全一样。」
调查组的教职人员相互看了一眼。
「也就是说,你无法确认这是同一种法阵?」
「嗯。」
梅琳提供了一条值得核查的线索。
桐生凛向梅琳道了谢,随后询问调查组是否已经查过近期在帝都的魔法材料采购记录。
「正在核查。」
负责调查的教职人员回答。
「目前没有发现异常的库存流失。不过,近期的采购记录已经整理出来了,我们可以再核对一遍。」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
「根据记录,沃伦菲尔德公爵家的长子确实购买过一批材料。」
桐生凛看向他。
「纯净魔晶粉、魔法丝线,以及一批常见的阵基材料。」
教职人员将采购清单放到桌上。
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材料的种类与数量也清晰地列在其中。
「这些材料本身没有问题。学院仓库里随时可以领取,单凭采购记录,无法判断他究竟用来做了什么。」
「那么,教堂那道法阵需要的材料呢?」
桐生凛继续问道。
「我们已经根据残存的结构和魔力性质进行了初步判断。要完成那道法阵,除了常见的阵基材料之外,应该还需要其他几种特定材料。」
教职人员停顿了一下。
「我们并没有证据说明他购买过这些材料。」
「很遗憾,你给出的证据并不能让我们直接对公爵家的长子进行调查。」
「除非你能给出更关键的证据,否则我们只能先向沃伦菲尔德家族申请后才能调查。」
「这样还不能对埃戈进行调查吗?」
桐生凛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
「没错。」
调查人员将文件合上。
「我们会继续调查,但在获得更多证据之前,不能仅凭这些相似之处就作出判断。」
「为什么!」
「因为他是沃伦菲尔德家族的长子。」
「您或许不明白调查他意味着什么。」
「沃伦菲尔德家族的地位举足轻重。任何针对其继承人的调查,都不可能仅仅停留在学院内部。一旦消息传出去,哪怕最后证明他与教堂遇袭毫无关系,也很难挽回已经造成的影响。」
「所以,只因为他的身份,你们就打算停下调查?」
「我没有这么说。」
教职人员抬起眼睛。
「调查会继续。但我们必须区分怀疑与证据。你所说的那些事情确实值得核查,可它们还不足以证明他与袭击有关。正因为涉及沃伦菲尔德家族,我们才更不能草率行事。」
桐生凛攥紧了拳头,他并非不能理解对方的顾虑。
可每当事情涉及埃戈,所有人似乎总能找到理由,避免与他进行接触。
「……我明白了。」
桐生凛最终松开了拳头,声音却没有缓和多少。
「我会自己查清楚的。」
调查人员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梅琳站在一旁,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她想说出埃戈在那时使用了那个危险的材料,但是不知为何想起了埃戈进行仪式的表情却没有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桐生琳恰到好处的也来到了这里。
「说起来,我和哥哥之前在黑市调查的时候,曾经见过埃戈先生呢。」
桐生凛转过头。
「黑市?但是我们那个时候不是.....」
「哥哥。」
桐生琳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地打断了桐生凛。
「当时只是偶然遇见,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现在想起来,那次相遇或许也可以作为调查的参考。」
负责记录的教职人员却立刻抬起头。
「圣女大人,您和勇者为什么会去黑市?」
桐生琳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名由教会派遣而来的调查人员。对方始终穿着黑色长袍,面容大半藏在兜帽投下的阴影里。从调查开始到现在,他很少主动发言,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其他人的汇报。
「我们在调查失踪的教会成员。」
桐生琳回答得很自然。
「当时有一些线索指向那里,所以我和哥哥过去查看了一下。只是没有找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黑袍人没有立刻说话,他隔着兜帽看了她片刻,似乎还想问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是吗。」
除此之外,他没有继续追问。
桐生琳也没有再解释,而是将话题重新带回埃戈身上。
「我只是觉得,既然现在正在调查召唤仪式,那么他曾经出现在黑市这件事,也许值得记录下来。当然,我并不知道他当时在那里做什么,也不能确定这和教堂的袭击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指控埃戈,也没有替他辩解,只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调查人员将这条信息一并记录在案。
至此,调查组掌握了几条尚未得到证实的线索:埃戈曾经购买过一批魔法阵材料,梅琳承认自己曾协助他进行召唤仪式,而桐生琳则表示曾在黑市见过他。
调查组决定不对外公布相关信息。
「在调查结束之前,请各位对今天谈话的内容保密。」
负责调查的教职人员看向在场的几人,语气比先前严肃了几分。
「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埃戈先生与教堂遇袭有关。我们不能因为几条尚未得到证实的线索,就对任何一名学生的声誉造成影响。」
桐生凛点头表示同意,梅琳也没有异议,桐生琳微笑着答应下来。
至于那名黑袍调查人员,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三人最后离开了房间。
三人离开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负责记录的教职人员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正准备将这次谈话的记录归档,却听见身后传来黑袍人的声音。
「先调查勇者和圣女前往黑市的事。」
他的语气与先前并无不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
教职人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
「他们也去过黑市不是吗?」
「可是,圣女大人刚才已经解释过了。」
「我听见了。」
黑袍人平静地打断了他。
教职人员沉默片刻,似乎想从那张藏在兜帽下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能发现。
「这件事需要向教会进一步汇报吗?」
「我们代表着教会。」
「明白了。」
教职人员将原本准备归档的文件重新抽了出来,低头准备在纸上写下了新的调查事项。
「不要留下任何记录。」
「勇者与圣女的调查由教会来进行。」
教职人员立即抬起头。
「是。」
门扉缓缓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教职人员独自整理文件的声音。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关于埃戈的消息还是流传了出去。
最初,只是少数学生私下议论,然后被推波助流地扩散了出去。
仅仅是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学院。
「听说埃戈最近买了一大堆魔法阵材料。」
「我还听说,他真的进行过召唤仪式。」
「召唤仪式?难道教堂里的怪物……」
最初的猜测还带着几分犹豫。毕竟,谁也无法确定两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可随着消息不断传开,原本被刻意保留的疑问逐渐被抹去。采购记录被当成了证据,法阵的相似之处被说成了直接关联,而一场尚未查明结果的仪式,也在传闻中渐渐有了明确的目的。
调查组没有公布过这些内容。
至少,负责调查的人都清楚,他们从未对外确认过埃戈与袭击有关。
可消息究竟是从哪里泄露的,却始终没有人能够说清。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谈论这件事,原本还停留在猜测中的名字,也终于被推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第四天,在舆论的压力下,学院正式传唤了埃戈。
谈话的地点安排在一间独立的会客室里。负责询问的教职人员坐在桌子另一侧,面前摆着整理好的材料。
「埃戈先生,我们想确认几件事。」
「问吧。」
埃戈坐在椅子上,神情平静。
「你近期是否进行过召唤仪式?」
「是。」
他的回答干脆得让询问者停顿了一下。
「你承认?」
「这有什么值得否认的?」
「我确实进行过一次召唤仪式。」
「你是否能够说明召唤仪式的目标?」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能召唤出什么东西,也没有召唤出任何东西。」
负责询问的人低头看了一眼记录。
「你认为这场仪式与教会遭到袭击有关吗?」
「我在禁书库中进行的仪式,至于教会发生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会客室安静了片刻,询问者稍稍抬起头,斟酌着措辞。
「冒昧确认一下,您所说的禁书库,是大书库内的那一处吗?」
「学院里还有其他禁书库吗?」
对方没有介意他的回答,只是继续说道:
「那么,接下来我想询问一下您进入禁书库的原因。」
「进去耍起啊。」
询问者的笔尖稍稍停顿,却没有表现出惊讶或不满。
「这……您是怎么获得进入禁书库的资格的。」
「嗯,我和管理者关系不错,刚好她也好奇会发生什么就和我们一起进去了。」
「另外,我们了解到,您曾请梅琳学员协助绘制召唤阵,并为仪式提供魔力。这一点是否属实?」
「属实。」
「请问,梅琳学员是否了解仪式的具体目的?」
埃戈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椅背,视线落在桌面上,过了两秒才开口。
「她不知道。」
「您没有向她说明吗?」
「我强迫她帮助我的,她不是自愿的。」
「还有最后一点,我们希望向您了解一下。」
「您在研究召唤仪式的过程中,是否曾与其他人讨论过相关的理论?例如,仪式可能产生的结果,或者某些特殊阵纹的作用。」
「有。」
「方便告诉我们具体是谁吗?」
「禁书库的管理员,格蕾。」
没听说过的名字,询问者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您认为她能够为我们的调查提供帮助吗?」「可以是可以,但是她愿不愿意帮助你们还是要看她本人。」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建议。」
询问者合上记录,稍作停顿后,又补充道:
「如果之后还有需要核实的内容,学院可能会再次向您请教。届时,也希望您能够继续配合。」
「可以。」
「另外,关于今天谈话的内容,我们会按照学院的规定进行保密。在调查结果明确之前,不会仅凭目前的信息对您作出判断。」
「那就好。」
埃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当然。耽误您的时间了。」
谈话结束后,学院按照埃戈提供的线索,派人前往大书库寻找格蕾。
然而,他们并没有找到她。
调查人员只得将情况报告给学院长。
在学院长的帮助下,他们最终联系上了格蕾,并通过转述问题的方式,得到了她对那场召唤仪式的口述说明。
现有的证据只能确认埃戈曾经进行过一次未经许可的召唤仪式,却无法证明这场仪式与教会遇袭存在直接联系。
即使考虑到仪式本身的未知风险,也不能仅凭这种不确定性,就将他认定为教堂袭击事件的相关人员。
然而,学院也不能对他进入禁书库,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进行危险仪式一事视而不见。
经过讨论,学院最终决定对埃戈作出限制行动的处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不得离开学院。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合理的结论。可消息传出去之后,得到的反应却并不平静。
有人认为学院在袒护埃戈。有人认为沃伦菲尔德家族的地位影响了调查,才是学院迟迟不肯采取行动的真正原因。
传言终于变成了一张越来越难以撕开的网。而埃戈依旧没有公开解释。
当天稍晚,桐生凛去救治去找自己妹妹时,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哭声。
「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她坐在床边,握着一名伤者的手,伤者的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仍未从袭击带来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你们不是说会调查吗?」
女人抬起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神职人员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到底是谁做的?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们?」
没有人立刻回答。一名神职人员低声安慰她,说调查仍在继续,让她先照顾好孩子。女人却摇着头。
「我不是要你们安慰我。」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周围的人沉默着。有人避开了她的目光,有人低头整理药品,也有人想上前劝说,却在听见她的哭声后停下脚步。
他们并非不在意,只是没有人能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桐生凛站在走廊边,没有走过去,慢慢握紧了拳头。
「他一定会找出事情的真相!」
「让造成这一切的人付出代价。」
他不能仅凭怀疑就指控埃戈,可如果连追问都不敢做,他又凭什么自称勇者?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不远处传来了几名学生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埃戈先生和公主殿下好像马上就要结婚了?」
「是啊。说不定他就是打算借着这份婚约,得到皇室的庇护,好让自己逃脱追责。」
「如果真是这样,那些受伤的人又算什么?」
关于埃戈的流言已经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将他与奥蕾莉娅的婚约,当作他企图逃避追责的手段。
这些猜测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却让桐生凛更加无法安心。
他决定亲自去找埃戈,当面问清楚这一切。
埃戈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烟。
听见敲门声时,他没有抬头,只是将烟送到唇边,慢慢吸了一口。
笃、笃。
门外的人停顿片刻,随后直接推开了房门。
奥蕾莉娅走进来,正要开口,却在看见埃戈指间的香烟时顿住了。
脸色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阴沉。
「……你还在抽的是莎伦给你的烟吗」
埃戈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我还有其他烟吗?」
奥蕾莉娅一时语塞。
她走到埃戈身边,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取出一个铁盒,放在他面前。
「这是父亲派人让我带给你的。」
她稍稍停顿,才继续说道:
「他说莎伦给你的烟有很强的成瘾性,不能一直使用。」
她的语气带着犹豫,似乎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这样的请求能不能得到埃戈的回应。
「我天天抽也没上瘾啊。」
埃戈低头看了一眼铁盒,没有伸手去拿。
「父亲他只是在关心你……」
奥蕾莉娅的声音轻了些。
「……我也是。」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的脸上,又很快移开。
短暂的沉默后,她像是担心自己的话给他造成了什么负担,稍稍放缓了语气。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事的。」
她没有继续劝说,只是将铁盒留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
「其实,我今天还有另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埃戈抬眼看她。
「什么事?」
「关于我们的婚约。」
说出这几个字时,奥蕾莉娅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她垂下眼,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最近父亲那边已经开始安排婚礼的事情了。我想知道……你对这件事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如果你有其他打算,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希望这件事最后变成我们都无法选择的结果。」
埃戈没有立刻回答。
奥蕾莉娅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开口方式。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正面对埃戈时,还是无法轻易越过两人之间那段始终存在的距离。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埃戈,你在里面吗?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是桐生凛。
埃戈没有回应,依旧靠在沙发上抽烟。
奥蕾莉娅看了看房门,又看向他,最后犹豫地抿了抿唇,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桐生凛看见她,微微一楞,随即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埃戈身上。
「埃戈,我有话要问你。」
埃戈闭着眼睛抬头吐出来一口烟,笼罩住了自己的脸。
「你难道不打算对着学校里的学生们解释吗?」
「解释什么?」
看到了埃戈的态度,桐生凛的语气严肃起来。
「关于几天前教会里的事情。」
「关我什么事?」
「我不是已经和调查团说过了吗?还是你也是调查团的人?」
「你总要出来解释清楚,你难道希望学院里继续流传你的谣言吗?」
「你也知道是谣言,那还来找我而不是去找真正的凶手?」
「还是我们的勇者大人已经认为我是凶手了?」
「毕竟你说出来的话都会众人认定为现实呢。」
桐生凛一时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埃戈说得没错。学院的调查还没有结束,现有的证据也不足以将教会里的袭击与埃戈联系起来。仅凭一场结果不明的召唤仪式,他没有理由要求埃戈为另一件事负责。
可他还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那梅琳呢?」
桐生凛的目光沉了下来。
「你让她帮你准备召唤仪式,却连会发生什么你都没告诉她。她那么相信你,难道你就一点也不觉得对不起她吗?」
埃戈听完,忽然笑了。
「梅琳?」
「勇者大人你知道为什么她会帮我吗?」
「我告诉她只要她帮助我,我就会告诉她怎么接近你。」
「她一想到你就和失去了理性一样,真好骗不是吗?」
「你这家伙!」
桐生凛迈了过去挥起拳头就要接近埃戈,但是被奥蕾莉娅拦了下来。
「凛,住手。」
她看着勇者摇了摇头。
「住手?」桐生凛盯着她,胸口因怒意而起伏,「你刚才也听见了吧?他说梅琳很好骗,还把她对他的信任当成笑话!你也是梅琳的朋友吧,为什么要拦住我?」
奥蕾莉娅沉默了。
她当然听见了。
埃戈说话时的神态,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都让人很难不产生怒意。
奥蕾莉娅沉默了一瞬。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梦中那片刺目的鲜红又浮现在眼前。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埃戈的脖颈上。
那里什么也没有。
她却还是移开了目光。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在这里动手,凛。」
「可他——」
「够了。」
奥蕾莉娅轻声打断了他。
桐生凛怔了一下。顺着她方才的视线,他看向埃戈,眉头渐渐皱起。
「……难道是因为你们的婚约?」
「什么?」
「如果你担心婚约会受到影响,那大可不必。只要你不愿意,我可以替你向皇室说明。你没必要为了这种人——」
「奥蕾莉娅。」
埃戈忽然开口,打断了桐生凛的话。
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你和我的婚约,经过勇者大人的同意了吗?」
奥蕾莉娅猛地转过头。
「我为什么要经过他的同意?」
话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顿了一下。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原本攥着袖口的手也慢慢松开。
「这是我和你的事,埃戈。关凛什么事?」
埃戈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颇感兴趣。
「我还以为,公主殿下做什么都得先征求勇者大人的意见呢。」
「你……」
奥蕾莉娅抿紧嘴唇,金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
至少,我不需要他替我决定自己的婚事。」
她说完,才转向桐生凛。
桐生凛的脸色有些难看。
「奥蕾莉娅,我不是要替你决定。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嫁给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人。」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奥蕾莉娅的手指又一次收紧。
她没有立刻回答。
有什么声音在她心底响了起来。
细碎的,模糊的,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面,却又固执地钻进她的意识。
——他说得没错。
——你根本不需要留在这里。
——他不会在意你的。
——看着真正关心你的人吧。
奥蕾莉娅的眉心微微一蹙。
她下意识地咬住唇,将那些声音压了下去。
她不想听。
可那些声音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像是从更深的地方涌了上来,彼此交叠,搅得她的思绪一阵混乱。
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闭了闭眼,指尖抵住额角,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奥蕾莉娅?」
桐生凛的声音传来。
她立刻放下手。
「……我没事。」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却轻轻晃了一下。
她扶住身旁的桌沿,停了片刻,才重新站稳。
再抬起头时,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神情。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仍旧紧紧攥着衣袖。
埃戈看着她扶住桌沿的动作,指尖在烟盒上轻轻敲了两下。
「公主殿下。」
奥蕾莉娅抬起头。
「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提醒一个偶然路过的陌生人,甚至没有从沙发上起身。
「别在我这里晕倒了。到时候还得有人把你抬出去,想想就麻烦。」
奥蕾莉娅怔了一下。
她看着埃戈,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些什么。可那双眼睛里只有一如既往的倦怠。
「……我没有那么脆弱。」
她低声回答,重新站直身体,仿佛刚才的眩晕根本没有发生过。
「是吗?」
埃戈随意地靠回沙发。
「那就当我多嘴了。」
他低下头,开始摆弄手里的烟盒,显然已经不打算再理会她。
奥蕾莉娅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桐生凛身边时,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臂。
「等等。」
她停下脚步。
「凛?」
桐生凛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埃戈身上。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什么。埃戈的嘲讽、奥蕾莉娅强压下去的不适,还有那个男人始终若无其事的态度,全都搅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继续忍耐。
尤其是那句轻飘飘的「回去休息吧」。
明明看见了她的不对劲,却连起身确认一下都不愿意。
明明是她的未婚夫。
「埃戈。」
桐生凛松开奥蕾莉娅的手臂,向前走了一步。
「你就只会这样吗?」
埃戈抬起眼皮。
「哪样?」
「把所有人的心意都当成笑话,然后摆出一副什么都与你无关的样子。」
桐生凛的声音越来越沉。
「梅琳相信你,你拿她开玩笑。奥蕾莉娅是你的未婚妻,你也可以毫不在意地把她推开。你究竟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埃戈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勇者大人,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
「我从来没有要求她留在这里。」
埃戈顿了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啊,抱歉。我忘了,勇者大人似乎很擅长替别人操心。」
「你——」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
埃戈把烟盒搁在桌上,抬眼看向他。
「你究竟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我关心自己的未婚妻?」
「……你真的让人火大,埃戈。」
桐生凛盯着他,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怒意。
「我要向你提出决斗。」
埃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表情。
「决斗?」
他上下打量了桐生凛一眼。
「勇者大人,你该不会是想欺负我吧?」
「你说什么?」
「我只是个连魔法课都不怎么参加的贵族少爷,而你是打倒过魔物的勇者。现在却跑来向我提出决斗……」
埃戈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
「恕我拒绝。你还是请回吧,我可没兴趣陪你玩这种游戏。」
「你——」
「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埃戈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
桐生凛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既然你不愿意接受个人决斗,那我就以你的家族为名,向你提出正式对决。」
埃戈翻动烟盒的手停了下来。
「我以勇者桐生凛的名义,向沃伦菲尔德家族的长子埃戈提出对决。」
桐生凛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你输了,你要向学院所有人说明那天到底做了什么,向梅琳道歉,取消和奥蕾莉娅的婚约。」
他看了奥蕾莉娅一眼,最后把视线收回到埃戈身上。
「我不会再让她被你束缚。」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凛!」
奥蕾莉娅的声音陡然拔高。
桐生凛没有理会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怎么,埃戈?你打算拒绝到什么时候?」
埃戈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勇者大人。」
他的语气依旧懒散。
「你是想让我给沃伦菲尔德家族蒙羞吗?」
「在离开这里后我会告诉学院里的所有人,我向沃伦菲尔德家族的长子埃戈提出对决。」
「是吗?」
埃戈轻轻笑了一声。
「凛!」
奥蕾莉娅忽然提高了声音。
她快步走到桐生凛面前,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显露出毫不掩饰的怒意。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桐生凛怔住了。
「奥蕾莉娅,我——」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侧,声音因压抑怒气而微微发颤。
「闭嘴,奥蕾莉娅。」
奥蕾莉娅呼吸一滞,这是埃戈第一次认真叫她的名字。
「埃戈!你到底想做什么!」
「收回你的话,凛。」
「你确定吗?勇者大人?」
奥蕾莉娅扭头看着埃戈。
「埃戈,你......」
「你还有后悔的机会,桐生凛。」
「我不会后悔的。」
埃戈笑了起来。
「好,我同意你的决斗,在离开后告诉学院的所有人吧。」
奥蕾莉娅面如死灰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无法阻止。
在埃戈接受挑战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两天之后我会在学院的决斗场等你!」
勇者离开了房间。
门扉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
奥蕾莉娅仍站在原地。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嘴唇微微颤动。直到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她才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抬手擦去。
可眼泪没有停下来。
「埃戈……」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依旧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现在连剑都拿不起来。」
埃戈看了她一眼,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泪水。
「你不觉得,终于有趣起来了吗,奥蕾莉娅?」
奥蕾莉娅怔怔地望着他,没有回答。
埃戈重新拿起桌上的烟,语气轻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要告诉他任何事。」
他垂下眼,唇边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么,就让我看看吧。
如今的勇者,能否抵达我所期望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