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術——【地隙逆旋】!」
要塞缺口的花崗岩石板上,強烈的對流氣旋驟然貼地呼嘯!
米娜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握新換上的法杖,胸前的回魔項鍊泛起純淨的藍光。這一次,她沒有尖叫,也沒有手抖。
貼地疾馳的逆向氣旋極其凝練,精準掃過鋼刃螳螂的下盤,瞬間將牠左側三條細長節肢底下的泥沙碎石徹底抽空!
「嘶嘎?!」
螳螂死命蹬地的左側節肢當場踩空!而在另一側——
「休想給老子……移動半寸啊啊啊啊!」
粗壯如熊的多爾大叔狂吼出聲,生鐵澆鑄般的扎實馬步深陷碎石地!重盾那厚實的生鋼尖角,順著剛才那一記下砸的霸道勁力,死死砸在骨鐮沒有開刃的背脊上!任憑這頭凶獸如何嘶鳴掙扎,長達兩公尺的死神骨刃被多爾大叔以體重與角度硬生生鎖死在岩縫深處,連半寸都拔不出來!
右刃卡死!左側下盤踩空!整隻數噸重的深黑巨獸,當場失去平衡,轟然朝著左前方側翻摔倒!
「本喵把你吵成聾子喵!!」
攀附在斷壁高處的露露眼神一凜,手中的附魔獵弓瞬間拉滿!
「咻——!咻——!咻——!」
三支特製鳴笛箭撕裂空氣,精準釘在螳螂下腹部的感知薄膜周圍!
「嗶——————!!」
極度尖銳刺耳的哨音瘋狂爆發!側翻倒地的鋼刃螳螂發出痛苦悲鳴,神經系統被刺耳魔音震得陷入短暫空白!右刃被封!身軀側翻!感知被哨音徹底攪爛!巴爾加斯會長提及的、也是克萊兒推演出來的——僅有半口氣工夫的絕對僵直期!
「修恩隊長!」
克萊兒清冷的嗓音如冰錐刺落。
不用她提醒,我的身體早已動了。在旁人眼裡,我大概只是踩著不起眼的碎步,朝著怪物腳邊滑行過去。
但順著螳螂側翻倒地的慣性,我整個人精準滑入了牠胸膛與致命雙鐮相連的死角盲區!
發力距離:零公分。
我的右手掌根,精準貼在了牠胸甲與前肢關節相連的受力軟肉上。
(……原來如此。)
接觸的瞬間,前幾天在後院打碎頑石的悟性豁然貫通:
(根本不需要蠻力……牠自己倒地的衝量,還有骨刃卡在地縫的反作用力……全都在這個支點上擰成一股繩了啊!)
既然這樣,那就原封不動送回去吧!
「喝!」
我腰腹微縮,貼在甲殼上的掌根在微小距離內猛烈一震!寸勁暗透!
「啪!」
一聲短促清脆的輕響,在深黑外骨骼深處悶悶炸開!沒有火光,也沒有炫目的魔力衝擊波。
但在掌根接觸的那一點上,一股極致凝聚的暗勁順著骨脈逆向狂暴奔湧!
「喀啦啦啦啦——!!」
螳螂原本足以彈開刀劍的厚重胸甲,連接筋腱被全數震斷,厚重的外骨骼向外崩解翻開,將最深處那顆閃爍著黑芒的核心魔晶,完整暴露在空氣之中!
「克萊兒!!」我滑步後撤,放聲大喝。
「——嗤。」
一道純白的寒芒自虛空中無聲綻放。
克萊兒身姿如穿林微風,手中刺劍順著被震碎的骨縫輕巧穿透而入!劍尖推進三寸,手腕極其優雅地向上一挑、一絞。
「喀嚓。」
魔力核心被挑碎的脆響傳來。沒有爆炸,沒有黑煙,甚至連一滴腐蝕液體都沒沾到少女的裙襬。
「唰。」
刺劍俐落歸鞘。克萊兒自半空中輕盈落地,順手理了理微亂的銀色劉海。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在缺口處炸開。剛剛將白金聖騎士撞飛吐血的高階上位凶獸【鋼刃螳螂】……龐大的節肢身軀劇烈抽搐了兩下,雙眼之中的黑芒驟然熄滅,癱軟在碎石堆裡,徹底斷了氣。
整場戰鬥……從多爾盾角砸刀卡地縫、米娜吹風失衡、露露鳴笛封感官、修恩暗勁震碎節點,再到克萊兒一劍挑碎魔核——耗時:九秒鐘。甚至可能只有八秒半。沒有爆炸,沒有黑煙,乾脆俐落到了極點的絕對秒殺。
「……」
整個要塞缺口,陷入了宛如死寂的沉默。倒在碎石堆裡的亞瑟嘴邊掛著白沫,眼珠子瞪得滾圓,大腦一片空白;趴在泥坑裡的雷歐捂著粉碎骨折的右肩,整個人僵硬在泥巴裡,瞳孔渙散;而晨星之刃的其餘三人,更是被眼前這一幕徹底震碎了心智——
賽琳娜抱著法杖,臉頰上的黑灰隨風滑落,嘴巴呆滯地微張著:
(……開什麼玩笑?!本小姐的上位大魔法連念都沒念出來……這群下城區的雜牌軍……甚至是被我們開除的克萊兒……九秒鐘就把牠宰了?!我們名門到底算什麼啊?!)
傲慢的千金小姐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艾爾文貼在冰涼的石壁上,冷汗如雨下:
(……怪物,這群傢伙才是怪物……還好剛才沒腦熱衝上去搶頭……跟這種拆解配合相比,上去除了送死還能幹嘛?!)
至於站在後方的聖女瑪格麗特,無力地拄著純金十字架。看著灰狼牙全員毫髮無傷的模樣,再看看身旁這幫動輒吐血骨折的名門少爺……瑪格麗特深吸了一口煙塵,黑眼圈眼眸深處浮現出濃濃的心酸與疲憊,在心底發出了堅定的祈禱:
(……還有二十天。距離我這該死的強制派遣合約到期,只剩二十天了……等熬完這個月,就算回鄉下修道院天天啃乾麵包種馬鈴薯,我也絕對不要再伺候這幫放火骨折的巨嬰了……我想回修道院好好睡覺啊……)
***
「鋼刃螳螂……被討伐了!主力魔物被解決了啊啊啊!!」
要塞防線後方,胸口纏著繃帶的守軍老隊長破音狂吼。這一聲大喊瞬間引爆了整座要塞!
「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
「別發呆!跟著這群冒險者大人把缺口補上啊!!」
守軍士兵們士氣大振,重新組織起防線。
「多爾大叔!米娜!露露!先清剿雜兵,穩定缺口!」我深吸一口氣,大聲下令。
「交給老子!來多少老子滑飛多少!」
多爾大叔頂盾上前,將兩頭撲來的地穴獵犬順暢滑偏,重盾反手砸碎其顱骨;米娜深呼吸著,法杖揮灑出連綿的氣旋攪亂泥沙,替守軍創造出絕佳空檔;露露獵弓連珠爆發,箭矢精準釘入魔物關節;而我和克萊兒穿梭在防線邊緣,一推一刺,行雲流水般收割著殘兵。
不到十分鐘,隨著一隊急行軍趕至的王都重裝騎士團殺入,整場魔災伴生潮被徹底肅清。
***
戰鬥徹底結束了。急救擔架隊伍與神官們迅速湧入戰場,開始搶救傷患。
局勢一穩定,我連手上的灰都顧不上拍,急忙穿過士兵,在泥坑裡焦急尋找昔日搭檔的身影。
「雷歐……?雷歐你在哪裡?!」
雷歐剛才可是被高頻骨鐮正面擦過肩膀啊!那傢伙從小嬌生慣養,連擦劍都要塗昂貴精油,要是落下殘疾該怎麼辦?!
「修恩隊長,在那邊。」克萊兒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伸手指向急救通道。
只見兩副重型擔架正急匆匆穿過通道送往後方。
第一副擔架上,亞瑟四仰八叉地躺著,鎧甲被剪開一半,右臂軟綿綿垂著,痛得臉部扭曲:
「痛……痛死本隊長了……輕點……野蠻的擔架工……」
而在第二副擔架上——正是金髮散亂的雷歐。
少年的右肩幾乎粉碎,厚厚的繃帶滲透了鮮血,純白長袍成了破布條,金髮更是焦黑凌亂,在擔架上痛苦蜷縮呻吟。
「呼……太好了……」
看著兩人性命並無大礙,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回去,拍著胸口由衷感嘆:
「太好了……神官來得很及時,雷歐這條命總算保住了。雖然骨折嚴重,但王都的高階神術那麼厲害,只要好好靜養,應該不會影響他未來追求更高的劍道境界吧……」
站在我身側的克萊兒,看著修恩那一臉真情實感、甚至帶著幾分欣慰的老媽子表情,深邃美麗的眸子裡,再次浮現出看待無可救藥之人的極致無奈。
(……這個男人,到底要老實、遲鈍到什麼地步啊?)
克萊兒嘆了口氣,收回了目光。
——然而。就在擔架即將轉過拐角的最後一秒。擔架上的兩人短暫睜開的雙眼,迸發出的情緒卻截然不同!
雷歐艱難地睜開滿是血絲的眼睛,目光死死定格在遠處毫髮無傷、替自己慶幸的修恩身上,以及旁邊清冷如霜的克萊兒身上。
(——為什麼……偏偏是你……!!)
劇烈的屈辱與嫉恨在雷歐五臟六腑裡瘋狂攪動!他高高在上,結果卻像條被打斷腿的狗一樣被抬走!而修恩那個連火球術都不會放的打雜跟班,竟然用那種簡陋的手法把怪物給秒殺了!
雷歐後槽牙咬得幾乎要出血,但當著周圍人的面,只能極力維持住那層快要繃不住的面具,嘴角神經質地劇烈抽搐著。
而在前一副擔架上,亞瑟雖然肩膀劇痛,但大腦卻以病態的速度飛轉起來:
(——不能認輸……晨星之刃絕對不能倒下!!)
亞瑟死死咬著嘴唇,看著遠處的灰狼牙,眼神陰鷙:
(那群下城區雜魚憑什麼獨吞五百金幣懸賞?!螳螂衝向他們之前,分明承受了本隊長的迎頂和雷歐的神聖大招!那隻畜生衝過去時早就被我們重創了!)
(只要等回城動用家族關係,買通負責審核的公會調查員……在報告上寫下『是晨星之刃先重創了螳螂,灰狼牙只是碰巧撿漏』——)
(——頭功就還是我們的!五百金幣也是我們的!名門榮譽絕不能毀在那個打雜工手裡!!)
***
擔架隊伍徹底消失在拐角。
確認危機解除、傷員送走後,站在螳螂屍體旁的黑髮青年,整個人徹底放鬆了下來。
下一秒。只見修恩連臉上的灰都沒擦,整個人像趕著去菜市場搶特價蛋的家庭主婦一樣,無比熟練地「啪嗒」一聲,從隨身腰包掏出那本翻磨破皮的隨身記帳本和一截細炭筆!
青年蹲下身,用發亮的手指撫摸著螳螂兩公尺長、完好無損的骨鐮,用小市民的口吻兩眼放光地碎碎念起來:
「……天啊!完美品相!零烈焰碳化!零鈍擊碎裂!」
修恩拿著炭筆飛快寫寫畫畫,嘴角笑得合不攏嘴:
「深層鋼刃螳螂的完整前肢一對!零烈焰碳化……送到頂級工坊,那些打造大劍的鐵匠絕對絕對能賣大價錢啊!」
修恩甚至親切無比地拍了拍螳螂冰涼的甲殼:
「發大財了!這下子克萊兒小姐以後每頓都能加量雙份厚切黑牛排,我們金庫的應急儲備金又要暴漲一大截啦!!」
克萊兒默默用手掌按住半邊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對「每頓加量雙份厚切黑牛排」在生理上感到欣慰,但自家隊長逢大勝必先折算成牛肉斤兩的小市民習慣,實在讓這位名門千金感到由衷的頭痛。
***
而在距離戰場五十公尺外、尚未坍塌的箭樓陰影深處。一道鋼鐵巨塔般的身影正收回視線。
滿臉刀疤的巴爾加斯會長,手中握著運轉中的微型【特級戰鬥紀錄水晶】。
老會長粗獷的面孔上,原本還凝固著罕見的動容與驚嘆:
(……剛才那一掌。順應魔物墜地之勢,在接觸面零距離發動體內共振……老夫隨口點撥了一次暗勁,這小子居然能在實戰中將動能反向導入盲區震碎外骨骼……)
老傳奇格鬥家由衷讚許:
(這等悟性……雷歐那小子算什麼天才?這小子才是披著羊皮的怪物啊。)
然而——還沒等巴爾加斯把讚美說完。下方戰場上,修恩熟練掏出記帳本、在死掉的魔獸身上摸來摸去、傻笑著折算「能換幾斤牛肉」的窮酸舉動,清清楚楚地透過水晶鏡面,倒映在老會長眼中。
「……」
巴爾加斯眨了眨眼睛。
老會長抬起黑鐵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無語之中:
「……這臭小子。」
巴爾加斯揉著太陽穴,一邊搖頭一邊低聲吐槽:
「剛完成了一場足以寫進教科書的九秒跨階級秒殺……轉頭第一反應,居然是掏出記帳本算前肢能換幾斤牛肉?真不愧是個窮酸打雜小鬼啊……」
老會長無奈地笑了笑,眼神微冷,將記錄下整場戰鬥始末的水晶收入大衣內袋,身形隱入陰影。
晨星之刃的神話已然千瘡百孔。
而這場圍繞著名門尊嚴、巨額債務與虛偽面具的醜陋風暴……正隨著那兩副顛簸的擔架,朝著公會調查大廳悄然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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