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现在

我们做一个假设。

大概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许也没那么久，又或许是在很久很久以后，也许也没那么晚，这个世界的历史发生过一些微不足道的改变。蝴蝶扑棱翅膀，在某一个时间点引起风浪的时候，世界线分叉出一条我们未曾得知的道路。

而我要说的，就是在那个分叉的世界线上所发生的故事。蝴蝶飞过的痕迹，纵使似曾相识，也不过是黄粱一梦，我们终究还是活在当下，还希望各位能够明白。

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讲起呢。

就从安倍靖被枪杀那里说吧，那是蝴蝶被风浪绞碎的开始。

安倍靖是日本的首相，他死于进行政治宣讲的舞台上，凶手是一个看上去才二十多岁的男人。

那天，这个平凡的男人用他自己做的霰弹枪，杀死了日本权力最大的男人。

三天之后，他被移送到奈良地方检察厅；十五天之后，他被送到大坂拘置所；半年之后，他以杀人罪、违反枪刀法被检察厅起诉。

之后，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叫山上灿光的男人。

蝴蝶最后的残躯在这个时间点彻底被风暴摧残殆尽，而这个风暴，把原本的世界线向另外一个方向偏移，蝴蝶最初在哪里扇动的翅膀已经无从考究，但是，混乱就这么开始了。

「扑哧——」

莫西干头的男人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冒出尖端的菜刀，咳出一滩鲜血。

「对不起，对不起……阿良，我们要赎罪啊，向神赎罪啊……」

拿着刀柄的女人落下眼泪，把刀从男人的身体里抽出来。

男人又咳出一滩血，身体摇晃，倒在血泊之中。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但是女人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女人流着泪，举起刀，将刀尖对准自己。

门外好像有人在说什么，但是女人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她慢慢地，将刀尖抵住自己的脖子。

「报告，房间里面毫无反应，准备破门。三、二、一！」

「砰——」

声音响彻整个楼层，全副武装的警察闯进这间狭小的出租屋，看到眼前的景象却全都愣在原地。

「扑哧——」

为首的警察看了一会儿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平复完心情，拿起对讲机。

「G2队报告，抓捕目标全部死亡。」

某处防弹装甲车里，一个穿着深蓝色警服的中年男人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对讲机里不断传出来的声音。

「F4队报告，抓捕目标三人死亡，余下三十四人已完成抓捕，我方受伤二人，重伤一人，请求医疗小组支援。」

「A7队请求支援，A7队请求支援，抓捕目标有武装......滋滋——炸弹！卧倒！滋滋——」

「轰隆——」

巨大的声音响起，声波沿着热浪扑向装甲车，中年男人睁开眼睛，拿起另外一台对讲机，摁下摁键。

「滋滋——这里是田中介，呼叫医疗小组。」

「医疗小组收到。」

「前往A7，F4区域支援，A7提高优先级。」

「收到。」

「汇报医院征用情况。」

「已结束征用谈判，正在签署协议。」

「了解。」

田中介看向车窗，透过防弹玻璃看到的天空要比直接看的颜色要暗沉许多。也许是因为居民楼后那翻涌着向上窜的黑烟，整个天空都被一片朦胧的灰雾笼罩。

左胸的胸带传来震动。这是田中介的习惯，喜欢把手机放到胸袋里。平常他不会过多关注手机的消息，但这次不一样。

他接通电话，陷入沉默，另一头的听筒也没有说话，只不过传过去的轰鸣声暗示着田中介的处境。

那边也偶尔传来各种轰鸣声和枪械发射弹药的声音。

打来这通电话的人处于和田中介一样的处境。

「医疗小组报告，已接触A7队伍，建议退居后线进行医疗活动。」

对讲机传出来的汇报打破这个僵持的沉默，田中介拿起对讲机，再次摁下摁键：

「批准，G3和F3两队联合往A7推进，确保没有遗漏。」

「G3收到。」

「F3收到。」

听到两个回答，田中介放下对讲机，拿起手机，认输一般地用疲惫的声音对听筒说：

「这里是田中介。」

「我是桐生须马。」

听筒传来答复，是一个听上去同样疲惫但是浑厚的声音。

然后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仿佛是感受到田中介越来越不耐的心情一般，桐生须马终于说出下一句话。

「我代表极空组，和你谈判。」

「谈判？」

田中介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躺在车里的皮革座椅上。

「你似乎搞错了什么，现在，你们才是挑战者。」

「但是伤亡会很大吧，你们现在光是处理京都和东京这两个地方不都焦头烂额么。」

「……」

这是事实。

田中介没有办法反驳，新上任的领导人虽然想法很好，但是根基未稳，而盘踞在东京和京都这两个地方的毒瘤已经渗透进整个日本，而且……

「你应该做好准备了吧？你们警察，有内鬼这件事。」

桐生须马淡淡地往天秤加入筹码：

「虽然你没有软肋这种东西，但是你手底下的人有吧？你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吗？」

啪嗒，天秤上多了两块筹码。

「就算再聪明的政客，也没办法在那么多时间内掌控所有派系吧？更何况，安倍靖手底下的那群毒虫。」

啪嗒，天秤的平衡臂开始倾斜。

「之前皇权和政权是分离的，皇权强行取回政权，就算现在能够用武力强行让那群人把嘴巴闭上，你又能保证，那位不会成为第二个安倍靖吗？」

「你在威胁我？」

田中介声音勐地低沉下来。

「不，我说了，我是代表极空组，和你谈判。」

啪嗒，将死，无解。

田中介缓缓闭上眼睛。

半晌，他勐地睁开眼睛，从一旁的车兜里拿出一包烟，走下了汽车。

外面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一片，高楼大厦耸立入云，安装在上面的电子荧屏播放着广告。

突然，荧屏闪烁，黑屏一阵之后，再次打开，显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黄栌染御袍，头戴立缨御冠的中年男人的景象。

只见中年人走麦克风，清了一下嗓子，开始说话。

……先前我已经继承皇位。今日于此举行即位礼正殿之仪……

田中介冷冷地看着荧幕上的中年男人，将手机贴在耳边。

「那位正在进行即位礼啊。」

「这跟我们要说的事情没有关系吧？」

「那我先说一下我的条件。」

桐生须马坐在某个建筑顶层的房间里，透过落地窗看着窗外那个矮一些的建筑上的荧屏，说：

「我希望你能放那些无辜的人一马。」

……此外，我颁布的《新法》已经通过内阁，我心系国民……

「让我放过你们？你也知道这是天方夜谭吧？」

「我会给你一个名单，还请你对名单上面的人手下留情。」

「什么意思？」

「我们极空组，一直恪守本分，从不做越界之事，只是不知道何时开始，被坏规矩的小人挑衅，才走到如今地步。」

「……」

「我自知罪孽深重，双手的血已经洗不净了，但是他们一开始加入极空组，只是为了在这动荡乱世搏得一席之地，并没有做出无法挽回的事。如果是这样的人的话，值得你手下留情吧？」

「……我能得到什么？」

……为此，我将开始改革，为了让国民更加幸福，我决定，将对国内进行一次行动……

桐生须马咧开嘴，露出一个可以说是狰狞的笑：

「一个组织的覆灭，以及我的项上人头。」

……行动名叫——《大清扫》